病房的光落在玉鐲之上,玉質(zhì)內(nèi)部仿佛有煙霞云霧在緩緩流動。
晶瑩剔透,冰潤細膩,通體不見一絲雜質(zhì)、一絲裂紋。
即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只消看上一眼,也能立刻斷定,這是一件世間罕有的稀世寶貝。
溫文寧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訝。
她雖出身農(nóng)家,沒有優(yōu)渥的家境,可這幾年鉆研機械、深耕醫(yī)學,再加上腦海中不斷涌現(xiàn)的古籍知識與傳承記憶,眼力早已遠超常人,對玉石珍寶也有極深的了解。
這般成色、這般種水的紫羅蘭翡翠,正是傳說中千金難求的“見光不死”,是有價無市、可遇不可求的孤品,價值連城。
“媽,這……”溫文寧下意識地開口,想要說些什么,可話音還未落下,楊素娟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伸出手,輕輕拉過了她的左手。
楊素娟的手指帶著一絲微涼,可那只紫玉鐲子一觸碰到溫文寧的手腕,卻全然沒有玉石慣有的冰冷刺骨,反倒透出一股奇異的溫熱。
那暖意順著手腕的肌膚緩緩滲入,像涓涓細流,輕輕鉆進溫文寧的脈絡之中,溫柔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那股柔和的熱流順著手臂緩緩向上,最終匯聚在小腹之處。
原本因為動了胎氣而一直隱隱墜痛、發(fā)緊的小腹,竟在這一刻奇跡般地舒緩了下來,那些不適與墜脹,幾乎瞬間消散無蹤。
溫文寧詫異地抬眼,正對上楊素娟那雙早已含滿淚光的眼睛。
婆婆的眼眶紅紅的,淚珠在眼底打轉(zhuǎn),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戴上吧?!?/p>
她輕輕捏著溫文寧的手骨,用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巧勁,那只圓潤順滑的紫玉鐲便順著掌心緩緩滑落,不松不緊,穩(wěn)穩(wěn)當當?shù)靥自诹藴匚膶庰┌桌w細的手腕上。
濃艷溫潤的紫玉,襯著她因病稍顯蒼白卻細膩如玉的肌膚。
光影流轉(zhuǎn),美得驚心動魄,像是天生就該屬于她一般。
“這是顧家的規(guī)矩?!?/p>
楊素娟雙手緊緊包裹著溫文寧戴著玉鐲的手,將自已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
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與偏愛,都通過這只鐲子,牢牢交到她手上。
“這鐲子啊,從老一輩傳下來,就只傳給顧家認定的兒媳婦,旁人再親、關系再近,都沒有資格碰?!?/p>
“戴上了它,你就不是外人了,你就是顧家明媒正娶、刻進族譜的人?!?/p>
“以后誰要是想欺負你、為難你,那就是和整個顧家作對,就是和我楊素娟作對,我第一個不答應。”
溫文寧的心頭像是被什么柔軟又沉重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尖一酸,滾燙的情緒瞬間翻涌上來,酸澀又滾燙,幾乎要沖破眼眶。
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手腕上的紫玉鐲。
那沉甸甸的分量,不只是墜在手上,更沉沉地落進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比誰都清楚,這從來都不只是一件價值連城的首飾。
這是顧家兩代人對她全然的認可。
是顧家將她真正納入羽翼之下、護她一世安穩(wěn)的承諾。
從今天起,她身后,站著一整個愛她、護她的顧家。
“媽,這太貴重了。”溫文寧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我怕戴著不小心磕了碰了,糟蹋了這么好的寶貝……”
“胡說!”楊素娟瞬間眼一瞪,故作兇狠地打斷了她,可眼底的溫柔卻藏不住,語氣更是軟得發(fā)燙。
“老輩人都說,玉養(yǎng)人,人養(yǎng)玉?!?/p>
“它既然到了你手上,那就是你的護身符?!?/p>
“是專門來護著你、護著我四個大孫孫的?!?/p>
“真要是哪天不小心磕了碰了,那也是它替你擋災擋禍,是它的福氣,也是你的福氣!”
“再說了,這世上再貴重、再稀有的寶貝,在我眼里,都比不上我兒媳婦一根手指頭?!?/p>
“比不上我肚子里的四個孫孫金貴!”
顧子寒坐在一旁的輪椅上,雖看不見眼前的畫面,可母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語氣,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自家母親了,這只紫玉鐲,是奶奶留下的遺物,也是母親最珍視的寶貝。
平日里被她鎖在保險柜最深處,連她自已都舍不得多戴一次,連旁人多看一眼都舍不得。
可如今,母親卻這般干脆利落地、毫不猶豫地,把這心尖上的寶貝送給了媳婦。
這份偏愛,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顧子寒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又安心的弧度,心底滿是慶幸——慶幸他的女孩,被他的家人,這般全心全意地愛著、護著。
楊素娟沒有理會兒子的細微反應。
她的目光溫柔得不像話,久久落在溫文寧手腕上的紫玉鐲上,眼神漸漸變得悠遠、朦朧。
像是穿透了這只小小的玉鐲,穿過了漫長的歲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塵封在時光里的舊時光。
“寧寧啊,”楊素娟輕輕開口,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一絲歲月的滄桑與懷念:“媽今天就好好給你講講,這只鐲子的來歷?!?/p>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拉過椅子,輕輕往床邊湊了湊,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這鐲子,是你奶奶沈如月留下的?!?/p>
“也就是子寒他親奶奶,顧家的上一任女主人。”
“沈如月……”溫文寧在唇齒間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
只聽這名字,便覺得透著一股溫婉的書卷氣,清艷不俗。
像是一輪清冷皎潔的月亮,靜靜掛在靜謐的夜空之上,美好又遙遠。
“你奶奶啊,那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p>
“她是當年海市赫赫有名的資本家大小姐,是真正的亂世佳人?!?/p>
楊素娟的目光徹底迷離起來,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向往的笑意,似乎在重溫那段她未曾親歷,卻聽丈夫、聽老一輩講了無數(shù)遍的傳奇年代。
“那時候的沈家,在海市是頂頂有名的大家族,生意遍布南北,財力雄厚?!?/p>
“跺一跺腳,整個海市的商界都要跟著抖三抖?!?/p>
“沈如月作為沈家唯一的千金小姐,是真正含著金湯匙出生、泡在蜜罐里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