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頓飯是被硬逼著吃的，但店里的吃食種類倒不算少，盒飯、面食一應俱全。
陳大山看了一眼價目表，最便宜的就是素面。
清水面條，上面蓋了個荷包蛋，撒了些蔥花，兩塊錢一碗。
不過他這會兒是真吃不下，雖然不在乎這點小錢，也不想平白浪費。
又看了看，發現還有鹽水煮雞腿，便買兩個。
一塊錢一個，剛好達到“最低消費”，還能留著待會兒吃。
結了賬，便從里面的人手里，拿到了所謂的“小票”！
就是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已吃。”
紙張破破爛爛，明擺著收回以后等到下一波人來，還要接著用！
出口處守著個光頭男人，嘴里叼著煙，一手拎著木棍，另一只胳膊上搭著個菜籃子。
見陳大山走近，他朝地上吐了口煙蒂，悶聲道：“票。”
陳大山順勢遞過紙片，對方掃了一眼就丟進籃子，側身擺手放行。
停在院子里的大巴車不只一輛，陳大山站在樹蔭底下掃了一眼，足有四輛。
和他猜的一樣，這家“霸王飯店”的生意，還真是“紅火”得很！
又過了半個小時，司機和售票員從平房里出來，走到大巴車旁打開門，大聲喊道：“往特區方向的，上車，上車了！”
“自己看好東西，丟了我們可不負責！”
……
這條國道等級不高，沿途河道基本都沒有架橋，過段路就得靠擺渡。
聽到后排那幾個干部嘀嘀咕咕說至少還要五個小時才能到，陳大山扭頭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突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公路電影。
他倒是沒怎么在意！
但是對這車上的大多數乘客來說，卻是算得上“人在囧途”了！
大巴車又在坑洼的國道上晃悠了一個多小時。
車上的乘客大多歪著頭昏昏欲睡，全都沒了之前那股子興奮勁兒，只希望快點到目的地下車，中途千萬別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很多時候，偏偏就是怕什么來什么！
車身突然猛地一剎，慣性帶著所有人往前栽了個趔趄，昏沉的睡意瞬間被驚得煙消云散。
乘客們揉著腦袋抬頭，下意識地就往窗外掃了一眼。
看到外面是一片荒郊野嶺，并沒有什么飯館，他們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前排就傳來了一陣驚呼。
陳大山順著人群的目光往前看，只見一輛銹跡斑斑的吉普車橫在路中央，堵住了大巴車的去路。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吉普車車門便“哐當”一聲打開，幾個漢子跳了下來。
為首是個膀大腰圓的平頭壯漢，胳膊上歪歪扭扭地紋著一個淡藍色的“義”字，手里拎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他幾步就沖到了車門前，掄起刀柄就“邦邦邦”地砸，聲音粗糲地大吼：“開門，快他媽開門！”
售票員坐在門邊，臉色半點沒變，仿佛早就見慣了這種場面。
不僅麻溜地伸手拉開了車門，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給對方讓了讓路。
司機更是全程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連頭都沒回一下。
平頭壯漢率先跳上車，用力揮舞著手上的尖刀，滿是橫肉的臉上盡是狠戾：“我們只求財，不害命！”
“都給我老實點，把錢和值錢的東西都掏出來！”
“誰要是敢打馬虎眼，別怪老子讓他見見血！”
話音未落，他身后的幾個同伙便有兩個跟著上了車，手里都拎著一個臟兮兮的布袋子，兇神惡煞地瞪著車上的乘客，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搶……搶劫？
車廂里瞬間一片死寂，乘客們心里連聲叫苦，全都快要哭出來了！
剛被坑了飯錢，又遇上劫道的，這趟路怎么就這么難呢？
坐在最前排的是一個剛上車沒多久，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看著眼前晃來晃去的那把尖刀，老太太嚇得渾身發抖，手里的布包“吧嗒”一聲掉在地上，里面的干菜撒了一地。
她慌忙附身想去撿，卻被壯漢一腳踩了手背，疼得她“哎喲”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同時往冒，哆哆嗦嗦地哀求：“我沒錢……我真的沒錢啊！”
壯漢咧嘴一笑，一腳將那些干菜掃到一邊，抓起老太太的手，拽著她手腕上的銀手鐲就往下扯：“沒錢，這不就有件值錢的東西？”
老太太又哭又嚎，死死護著手鐲，卻被壯漢一巴掌扇在臉上，手鐲也被硬生生拽了下來，手背上都被劃了道血口子。
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穿著連衣裙，燙著卷發，還涂了點口紅，打扮得很時髦。
她嚇得臉都白了，緊緊地把挎包按在胸口，身體拼命往座椅里縮，眼淚在眼眶里不停打轉，卻又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一個壯漢同伙看到她這模樣，直接伸手去搶。
女人下意識地躲了一下，那人反手就用刀面拍了拍她的臉，惡狠狠地吼道：“臭娘們，你還敢躲？”
“信不信老子劃花你的臉？”
女人瞬間嚇破了膽，抖著手打開挎包拿出一個嶄新的塑料錢包遞了過去，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后排那幾個干部，現在算是徹底認命了！
省計委的白襯衫男人，雖然是緊緊攥著公文包，卻又不敢有半點反抗。
平頭壯漢走到他跟前以后，只是用刀尖在公文包上戳了戳，他便身體一僵，老老實實地松開了手。
壯漢一把奪過公文包，從里面翻出幾十塊錢揣進兜里。
然后又拿出證件瞥了一眼，臉上露出與之前飯館那個光頭壯漢，如出一轍的冷笑，朝白襯衫的手腕努了努嘴：“手表！”
迎著對方兇狠的目光，白襯衫雖然是心疼的面部肌肉都在不停抽搐，卻也只能把那塊七八成新的上海牌手表取下來遞了過去。
旁邊兩個經貿委的干部更干脆，主動就把身上的錢和手表一起交了出去，還把公文包打開給對方檢查了一下，全程連大氣都沒敢出。
陳大山瞇眼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格外煩躁！
他是真的不想多生事端，耽誤行程！
可現在偏偏就遇上了打劫的，擺明了要把這車上所有乘客身上的油水，刮個干干凈凈，一點余地都沒打算留。
做得這么絕，他還怎么忍？
很快，那平頭壯漢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用刀尖點了點他腿上的帆布包，又指了指他的手腕，惡狠狠地吼道：“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