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悼仰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他的臉上露出了不甘之色,一陣猶豫之后,掃了一眼楚春陽,猛一揮衣袖,竟是扭頭離去了。
“吳悼仰已經退去,你們還要繼續么?”蕭北夢借著三拳之威,低沉出聲。
三十余名元修當中,修為多數為六品和七品。蕭北夢能和九品的吳悼仰對攻三招,其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故而,這些人已經生出了退意,其中有人已經開始轉身,準備離去。
正在這個時候,有一位留著山羊須的瘦小老者從人群中走出一步,道:“蕭特席,我們敬重學宮,自然不敢冒犯學宮。但蕭特席今日不代表學宮,恐怕不能幾句話就把我們打發掉。
蕭特席,還請你讓開,我不想傷害你。你的體魄雖強,十步拳能走出三步,但還擋不住我。”
“擋不擋得住,得試過才知道!”蕭北夢雙目一凝,《真血訣》已經催動,準備施展恨天拳。
“小北,你趕緊走,不要管我,這個老鬼乃是九品元修,實力比吳悼仰還要強上幾分。”楚春陽走到了蕭北夢的身邊,再次催促。
蕭北夢的實力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是,若是與九品元修放手一搏,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春陽舅,你能不能不要再啰嗦了。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人家青魚姐姐是看上了你哪一點?”蕭北夢不耐煩地出聲。
楚春陽正要說話,卻聽到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說得對,他不光磨嘰,還沒有半分的擔當,簡直就不像個男人,我葉青魚看上他,簡直就是豬油蒙了心竅!”
話音落下,一道靚麗的身影飄然落在了場中,她一身淡青色勁裝,秀發烏黑,皮膚白皙,身材玲瓏有致,一張好看的臉上,生著一雙狹長的漆黑眼睛。
此際,這雙漆黑的眼睛的主人,正眼神憤怒地盯著楚春陽,身上殺氣繚繞。
“青魚!你……,我……,你怎么來了”楚春陽看到青衣女子,既驚又喜,更是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青衣女子正是萬劍宗天驕葉青魚,她直勾勾地盯著楚春陽,怒聲道:“說好了,等我閉關出來,你就會上宗門提親。我閉關出來了,你人呢?你難道要當縮頭烏龜么?”
楚春陽嘴唇翕動,最終沒有說出話來,臉皮羞得發紅。
“閣下可是萬劍宗的青魚仙子?”九品修為的黑衣老者聽出了端倪,試探地問道。
葉青魚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黑衣老者,道:“你們是來找楚春陽報仇的?”
黑衣老者感受到葉青魚如刀的目光,當即神情一滯,輕聲道:“楚春陽當年斬我一劍,我今日前來,的確是來,……。”
不等黑衣老者把話說完,葉青魚錚的一聲,拔出了手中的長劍,冷聲道:“我是萬劍宗的葉青魚,楚春陽是我男人,你們要找他報仇,找我便是!”
說完,葉青魚手腕輕抖,萬點寒芒頓時在她的手中綻放,刺人眼睛,身上的殺氣噴涌而出,猶要實質化。
“這姐姐也太彪悍了吧!”蕭北夢看到那突兀綻放的寒芒,心中暗自感嘆,同時也看出,葉青魚和楚春陽是兩情相悅,彼此間有著深厚感情。
黑衣老者感受到葉青魚身上的凌厲殺意,登時臉色大變,隨后朝著葉青魚拱了拱手,道:“既然青魚仙子插手此事,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把話說完,黑衣老者腳步輕點,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遠處。
葉青魚的戰力,不弱于沒有跌境之前的楚春陽,更何況背后還站著萬劍宗這個龐然大物,黑衣老者哪里還有戰意。
而且,他還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若是繼續再多幾句廢話,估摸逃不過一劍兩斷的下場。
兩位九品元修都走了,其他元修自然不敢再停留,隨即紛紛轉身,眨眼的功夫,便全部沒了蹤影。
“竟然是萬劍宗的葉青魚!焦大人,你別說,楚春陽這小子還真有幾把刷子,竟然把萬劍宗的葉青魚給搞定了。葉青魚的名頭,我也是有聽聞的,但是,真人比傳說的更漂亮。
你剛才聽到沒有,葉青魚自己說,楚春陽是自己的男人!嘖嘖,這性子,真夠帶勁的,烈如火啊。”朱格嘖嘖出聲。
“朱都督難道好這一口?”焦亮嚴嘴角含笑。
朱格臉色大變,連忙說道:“焦大人,慎言,你可千萬要慎言啊,這話若是傳出去,讓我家里的那只母老虎聽到,我的日子可別想消停了。”
焦亮嚴微微一笑,道:“朱都督,人都撤了吧,下面是他們楚家內部的事情,我們就不適合摻和了。”
三十余名元修退去了,踏馬城的城防軍軍士也隨之退去。
“青魚仙子,老夫乃是錦州楚家家主楚有義,春陽的父親,我代表楚家,歡迎青魚仙子大駕光臨。”
楚有義滿臉笑容地向著葉青魚拱手打招呼,并說道:“青魚仙子,你與春陽之間想必有什么誤會,耐心地把話說開,不準誤會就消除了。兩個人之間,沒有解不開的結。”
萬劍宗乃是當世大宗巨頭,若是能和萬劍宗結成姻親,錦州楚家必定能一飛沖天。
如此誘惑在前,楚有義豈能抵擋得住,自然得腆著老臉往上湊,楚家其他人的眼神也火熱起來。
葉青魚朝著楚有義微微點頭,禮貌性地正欲回話,卻聽楚春陽冷聲道:“我的事情,以后無需你管,你們楚家的事情,以后別指望我來管!”
葉青魚來得稍晚,并不知曉方才所發生的事情,神情疑惑地看著楚春陽。
“青魚姐姐,方才我來的時候,楚家對春陽舅不管不顧,讓他一個人面對幾十名仇人。”蕭北夢覺得自己有責任解釋一下。
葉青魚當即豎起了眉頭,眼神冷厲地看向了楚有義和一干楚家族人。
楚有義等人分明從葉青魚的身上感受到了殺意,臉色陡然大變。
“青魚姐姐,盡管這些人無情無義,但他們畢竟是春陽舅的親人,就不要跟他們計較了。”蕭北夢生怕葉青魚一個沒控制住,將楚家之人一頓砍瓜切菜。
楚家這些人雖然勢利,但畢竟和他也有點點血緣關系,敬而遠之就行了,沒到殺之而后快的程度。
而且,若是葉青魚真把這些人給殺了,她和楚春陽之間,估摸也要走到盡頭了。
同時,蕭北夢分明察覺到,葉青魚人長得漂亮,但殺心卻是很重,這很可能跟她修的劍道有關。
“楚家主,剛才你們選擇站在大門之內,現在這個場景,你們也不適合站在門外,趕緊回去吧,把門關好,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蕭北夢見到葉青魚身上的殺意并未減弱多少,連忙向著楚有義等人揮手。
楚有義神情復雜,稍作猶豫后,轉身進了楚家大宅。
其他楚家族人,也不敢停留,先后邁入楚家,還真將大門給關了起來。
“你是誰?”葉青魚抬眼看向了蕭北夢。
“青魚姐姐,我叫蕭北夢,楚春陽是我的舅舅。”蕭北夢臉上掛笑地說道。
“原來你就是學宮特席蕭北夢,我聽楚春陽說過你很多次了。原本,我還準備和他去太安城教訓你一頓的。幸好沒去,不然就拆穿你自污的把戲了。”
葉青魚上下打量了一番蕭北夢,身上的殺氣減弱了幾分,輕聲道:“你喊他舅舅,卻又稱呼我為姐姐,這輩分是不是有些亂套了?”
蕭北夢搖了搖頭,道:“青魚姐姐生得如此年輕漂亮,我自然不能按春陽舅的輩分來稱呼你。”
“你這大實話,我愛聽。”
葉青魚臉上現出了淡淡的笑容,道:“蕭北夢,我現在有事情要和他單獨說一說,你先回避一下吧。”
“好嘞。”
蕭北夢答應得爽快,但卻立馬補充了一句:“青魚姐姐,我回避之前,有幾句話想要說,還請青魚姐姐給個機會。”
葉青魚此際對蕭北夢的觀感還算不錯,便點了點頭。
“小北!”楚春陽皺起了眉頭,示意蕭北夢不要瞎說。
蕭北夢輕輕咳嗽了一聲,道:“青魚姐姐,春陽舅對你絕對是真心的。他之所以躲回楚家,是因為好面子。他被葉孤魚破了劍氣,修為大跌,自覺配不上你,便打算等修為提上來之后,再去找你,……。”
不等蕭北夢把話說完,葉青魚怒視著楚春陽,道:“楚春陽,原來你以為,我是因為修為高,劍氣強,才選擇跟你在一起么?
你自己也不想想,你當初第一次跟我相遇的時候,被我一劍給斬成狗啃泥,你難道忘了?我是圖你戰力強么?”
楚春陽聽到這里,一張臉羞得通紅,偷偷地去看蕭北夢,正看到蕭北夢也在看自己,滿臉含笑,眼神意味深長。
“青魚,都過去多少年的事情了,能不能不要提了?”楚春陽開口告饒。
“不提?我又沒有捏造事實,為什么不提?”
葉青魚一肚子氣地千里迢迢從萬劍宗趕來,哪里會如此輕易地放過楚春陽,接著說道:“你也不想想,當初,追我的人,能從萬劍宗排到你們楚家,其中戰力比你高的不說有一萬,也得有好幾千,我看上你,是因為你戰力高?”
楚春陽臉紅得更厲害了,欲言又止。
“這姐們的夸張手法用得爐火純青啊,春陽舅,你完了,你這是被吃得死死的啊。我真懷疑,當初不是你把她那個了,而是她把你那個了。”蕭北夢的目光在葉青魚和楚春陽之間移動,心中感嘆萬千。
“青魚,我錯了。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只顧著自己的臉面,而忽略了你的感受,還讓你萬里奔波而來,你看看,你得瘦一圈了,人也憔悴了,看得我的心里痛如刀扎!
青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改,你相信我,我馬上就改,以后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楚春陽對葉青魚的性子再熟悉不過,知道再讓她說下去,天知道還會把他的什么老底給掀出來,于是立馬認錯,一臉虔誠,情真意切,一雙眼睛里竟然還泛起了淚光。
葉青魚的怒意當即減半,眼神也立馬柔和了下來。
楚春陽乘勝追擊,緩步上前,輕輕地抓住了葉青魚的手,并柔聲道:“青魚,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了。”
葉青魚的怒意徹底消散,一雙漂亮的眼睛關切地看著楚春陽,柔聲問道:“春陽,你現在怎么樣,傷勢好了沒有?孤魚就是這個性子,我已經狠狠地罵過他了,你不要怪他好不好?我和他從小相依為命,他擔心我遇人不淑,故而才會如此魯莽行事,我一定要讓他給你認錯。”
“青魚,不要緊,他是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不會怪他的。”楚春陽滿臉帶笑,滿眼柔情地看著葉青魚。
葉青魚當即便淚眼蒙蒙起來,一頭撲進了楚春陽的懷中。
“春陽舅啊,看來,是葉青魚被你吃得死死的呢。”
蕭北夢看到怒氣沖沖的葉青魚,在楚春陽三言兩語之下,便化為了繞指柔,心中大為嘆服,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同時,他覺得自己再待在此處,似乎有些不太合時宜了,便準備離去。
只是,他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卻看到葉青魚如同觸電般地從楚春陽的懷里掙了出來,并且明顯有些緊張地看向了蕭北夢的身后。
楚春陽雖然不像葉青魚那般緊張,但神情卻是凝重無比,眼睛也看向了蕭北夢的身后。
蕭北夢連忙回頭,赫然看到,自己身后十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突現了一個長發披散的年輕人。
年輕人一襲黑衣,劍眉直插鬢角,一雙漆黑的眼睛深邃如海,他靜靜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靜地看著楚春陽和葉青魚。
他的神情看上去平靜,但是,蕭北夢卻能感覺到,平靜之下,正有驚濤在翻滾。
“葉孤魚!”
蕭北夢立馬就猜出了年輕人的身份。
“孤魚,你怎么來了?”葉青魚的情緒從緊張中緩了過來。
“姐,你不是答應過我,在楚春陽接下我十劍之前,不會再來找他的么?”葉孤魚輕輕出聲,聲音帶著一股骨子里透出來的清冷。
“孤魚,春陽樹敵太多,他現在跌境,這些仇家肯定會來找他,我怎么能眼睜睜地看他身陷險境。今日我若是來遲,后果不堪設想。”葉青魚急聲解釋。
“要靠女人保護,這算什么男人。”葉孤魚冷冷出聲。
“孤魚,若不是你破了春陽的劍氣,他哪里又需要我來保護,……。”
葉青魚接了一句,但不等話說完,卻是被葉孤魚打斷:
“姐,他與我同為劍修,卻接不下我十劍,根本就沒有能力保護好你。如此孱弱的劍氣,破與不破,沒有什么區別。”
蕭北夢本來不欲摻和他們的家事,但葉孤魚如此的狂傲,讓他心頭很是不爽,就欲開口說話,卻看到楚春陽連連朝自己使眼色,便只得暫時按捺下來。
“孤魚,我知道你是為了姐姐好。但是,我喜歡春陽,并不因為他的劍氣有多強,劍術有多高。姐姐要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不是找一個劍術比自己高的人,你能明白么?”葉青魚語氣中帶著哀求。
她對自己的這個弟弟太過熟悉,他執拗倔強,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在他的心里,除了劍就是她這個姐姐。
“姐,你一旦嫁給了楚春陽,便意味著要離開宗門,沒了宗門的庇護,我又不可能天天守在你的身邊。若是他沒有能力保護你,我不放心!”葉孤魚的語氣甚是堅定。
“孤魚,姐姐也是劍修,將來也有機會踏入上三境,我有能力保護自己。”葉青魚仍舊堅持。
葉孤魚搖了搖頭,道:“男人就應該保護女人,如果一個男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就不算男人!”
說到這里,葉孤魚將目光轉向了楚春陽,逼視道:“楚春陽,你只有能接下我十劍,才有資格和我姐在一起。在未能接下我十劍之前,你若是還敢和我姐在一起,你知道后果,之前,我只破你的劍氣,斬你修為。之后,我必取你性命!”
“孤魚,你過分了!”葉青魚有了怒意。
“姐,此事我已下定決心,你即便恨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葉孤魚的臉色鐵青。
“葉孤魚,我對你姐是真心的,我一定會豁出自己的性命去保護她。”楚春陽緩緩出聲,語氣同樣堅定。
“光有決心,沒有實力,有什么用?若是危險真的來臨,沒有能力去抵抗,你即便死一萬次,又能如何?楚春陽,接下我十劍,我便同意你和姐在一起。接不下我十劍,離我姐遠一點,越遠越好!”葉孤魚的語氣森然。
“葉孤魚,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蕭北夢終于按捺不住了,高聲道:“人家兩情相悅的,你在中間瞎摻和什么呢?小舅子愣是要管姐姐和姐夫的感情問題,還是以暴力拆遷的方式,你覺得合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