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棗紅馬顯然聽懂了蕭北夢的話,仰頭嘶鳴了一聲,而后再次加速,像一陣紅色的旋風,直沖向前。
前方,三百余黑沙鐵騎揮舞著彎刀,刀芒照亮了沙漠。
后方,大胡子的黑沙將領一馬當先,帶著千余部眾,奔騰之勢,排山倒海。
蕭北能已經陷入了絕境,他知道如此絕境之下,越怕死,只會死得越快,只有置之死地才能有后生。
《真血訣》瘋狂地運轉,他要用恨天拳殺開一條血路,為自己以及凌未央贏得一線生機。
當年,創立《真血訣》的燕南擎,在懸天崖之上,一人獨戰五十六位上三境的強者,更是斬殺其中三十一人。
如此驚人戰績,彪炳百世。
蕭北夢現在連《真血訣》的下境都沒有突破,自然不能跟已經臻至上三境第三境——神游境的燕南擎相比。
但是,他的對手只是三百余黑漠鐵騎,與燕南擎當時的對手比起來,連九牛一毛都不如。
想到這里,蕭北夢豪氣頓生,輕聲一聲,道:“凌仙子,今日之戰,你可得看仔細了,看我如何雙拳破百騎。尤為重要的是,你一定得把我的這番壯舉給宣揚出去,可不能把如此英雄畫面給吹散在大漠的寒風中。”
凌未央突然揭去了臉上的面紗,而后腰身一擰,從蕭北夢的懷里掙脫了出來,再縱身從棗紅馬的背上跳了下去,朝著蕭北夢嫣然一笑,道:“宣揚的事情,得你自己去做了。蕭北夢,你一定要活著。”
說完,凌未央抽出了手中的長劍,轉身掠向了前方疾馳而來的三百余黑沙鐵騎。
顯然,凌未央這是要給蕭北夢殺開一條血路。
“凌未央,你快回來!”
蕭北夢急聲高喝,連忙策動棗紅馬追了上去。
只是,凌未央已是死志堅定,催動著全身所有的元力執劍而行,轉眼間,離著那三百疾馳而來的黑沙騎兵已經只有三丈之遙。
“小棗兒,快!”蕭北夢急喝出聲。
正在這個時候,只聽咻咻咻的聲音從三百黑沙騎兵的左翼響起。
數十支黑色的箭矢破空而來,向著那三百黑沙騎兵傾瀉而去。
瞬間,跑在最前頭的黑沙騎兵紛紛從馬上栽落下來,并絆倒了后方面的騎兵。
一時間,三百余黑沙騎兵陣形混亂,亂做一團。
同時,又有咻咻聲破空而來,又是一波箭矢激射而來。箭矢的數量雖然不多,但準頭十足,幾乎每一支箭矢都命中了目標,不是射中了黑沙騎兵,就是射中了騎兵身下的戰馬。
慘叫連連,三百余黑沙騎兵在兩波箭矢的攻擊之下,損失慘重。
蕭北夢抬眼往左邊看去,正看到有三十余騎士擺成騎兵陣型,正在拉弓射箭。
其中有三人,蕭北夢曾經見過,正是曾經去離著葫蘆口南端入口十余里那座被定北城的商人用來交易的山谷示警的孤行者們。
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后,蕭北夢沒有耽擱,驅馬上前,將已經停下腳步的凌未央給一把抄起,而后趁著一干黑沙騎兵混亂之際,直接撞了過去。
凌未央方才之舉用盡了她全身的力量,被蕭北夢抄到馬上的時候,很快便直接昏迷了過去。
蕭北夢暴喝一聲,恨天拳前四式,裂天式、破天式、摧天式和毀天式毫無間歇地轟擊而出,拳影漫天,擋在蕭北夢前方的黑沙騎兵,一個個人仰馬翻,無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棗紅馬也是大發馬威,連踢帶咬,所有敢站在它面前的戰馬都被它給蠻橫地撞開。
三息不到的時間,蕭北夢從埋伏在葫蘆口中的黑沙騎兵的阻截中沖殺出來,而后直接沖向了葫蘆口。
在沖進葫蘆口的時候,蕭北夢回頭看向了孤行者所在的方向,只見三十余孤行者已經收起了弓箭,正策馬飛奔離去。
留著大胡子的黑沙將領已經舍了蕭北夢和凌未央,正領著千余部眾追趕那些逃走的孤行者。
蕭北夢驚訝地發現,孤行者并沒有逃向葫蘆口,而是奔向了葫蘆口以北的沙漠深處。
棗紅馬一路疾行,穿過了葫蘆口,又向前奔出三十余里,確定黑沙騎兵沒有追過來之后,才停了下來。
此際,東方已經泛白,蕭北夢尋了一個瓶子樹林,藏身進去。
棗紅馬盡管體格強健,但折騰了這么一個晚上,也是累得直喘粗氣。
“小棗兒,昨晚你可立了大功,這是獎勵你的。”蕭北夢待到棗紅馬喘氣初定,給它喂了一些水,又喂了一大疊豆餅。
棗紅馬吃飽喝足,到一邊溜達去了。
凌未央還沒有蘇醒過來,坐在篝火邊,靠著一株瓶子樹,歪著頭。
看到凌未央臉色已經變得紅潤,呼吸平穩,蕭北夢放下心來,讓棗紅馬負責警戒,自己也靠著一株瓶子樹下坐下,閉目休息。
折騰了一晚上,死里逃生,蕭北夢也有些疲乏了。
不過,他剛剛坐下,卻是聽到凌未央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他連忙睜開眼睛,看到凌未央已經醒來。
“凌仙子,你可算是醒了,你沒事吧?”蕭北夢站起身來,輕聲問道。
凌未央搖了搖頭,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枚烏黑渾圓的丹藥,吞服下去,而后將瓷瓶丟給了蕭北夢,道:“這是我們草劍廬的獨門丹藥,治療內傷有奇效。”
蕭北夢將瓷瓶接在手中,還能夠從瓷瓶上感受到淡淡的體溫,他取出一枚丹藥,一口吞服之后,便將瓷瓶丟還給了凌未央。
不久之前,硬接了那大胡子的黑沙將領一箭,蕭北夢手上的外傷已經止血結痂,但體內到現在仍舊氣血翻騰,五臟隱隱作痛,顯然是受了內傷。
凌未央將瓷瓶收入懷中,而后盤膝而坐,開始運功療傷。
蕭北夢也盤膝坐好,嘗試著運轉《真血訣》。
不成想,《真血訣》還真能煉化丹藥,很快便將丹藥化作的藥力輸送至體內受創之處,進行修復。
蕭北夢體魄強悍,又有草劍廬的丹藥相助,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體內的傷痛便消散于無形。
藥力散去后,他睜開眼睛,看到凌未央已經站起了身。
“蕭北夢,你的體魄果然不一般,受了上三境強者一擊,居然如此快便恢復如初。”
凌未央上下打量著蕭北夢,說話的語氣,已經不再想之前那般生硬。
而且,臉上居然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蕭北夢自然感覺到了凌未央的態度變化,不過沒有去細想,他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是說,那個大胡子的黑沙將領是上三境的強者?”
“呼延連山,黑沙帝國上三境強者,擅強弓。留在大漠之上的一萬騎兵,現在的統帥就是他。”凌未央緩緩出聲,顯然,她對呼延連山很熟悉,沒少打交道。
“怪不得一箭之威如此強大,原來是上三境強者。”蕭北夢暗呼僥幸。
呼延連山當時三箭齊發,若不是凌未央已經破去了其中兩箭,他估摸當場就得重傷。
“蕭北夢,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凌未央朝著蕭北夢拱手道謝,臉上掛著笑意。
“你不要感謝我,得感謝那些孤行者,若不是他們及時出現,我們倆恐怕都走不出葫蘆口。”
說到這里,蕭北夢問道:“凌仙子,之前我看到,孤行者沒有向著葫蘆口南邊的沙漠撤退,反而去了北邊的沙漠,這是為何?北邊可是黑沙騎兵的地盤。”
“對于多數大漠人而言,現在的大漠分為葫蘆口以南和葫蘆口以北,但對孤行者而言,大漠就是大漠,無分南北,葫蘆口以南和以北,都是他們活動的區域,無論去到哪里,都一樣。”凌未央緩緩出聲。
“好氣魄!”
蕭北夢由衷贊嘆一聲,又問道:“凌仙子,你知不知道這些孤行者的來歷?”
凌未央搖了搖頭,道:“孤行者具體是什么來歷,我并不清楚。但他們對大漠十分的熟悉,但又不是漠北三部的人。
故而,我推測,他們應當是嘉元之亂,漠北城破時,從城里逃出來那些人的后代。”
“凌仙子,你昨夜從北邊沙漠深處而來,可發現黑沙人有什么異動?”蕭北夢接著問道。
“異動?”凌未央皺起了眉頭。
蕭北夢輕聲解釋道:“我聽說,之前的時候,黑沙人并未在葫蘆口設置游哨,但現在,葫蘆口北端附近到處都是他們的游哨。”
“不過是為了堵截孤行者而已。”
凌未央稍稍靠近了火堆,接著說道:“黑沙帝國之所以將呼延連山派到大漠來,是因為前任黑沙統帥被人刺殺,險些一命嗚呼,現在已經送回黑沙帝國療傷去了。”
“你是說,刺傷這位黑沙統領的是孤行者?”蕭北夢心中大為震撼。
凌未央點了點頭,輕聲道:“葫蘆口以北的那些黑沙騎兵這么多年,之所以很少侵入葫蘆口以南,就是因為有孤行者的牽制。”
“居然能牽制住一萬黑沙騎兵,孤行者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人?”蕭北夢此際對孤行者的好奇心越來越濃。
“你深夜穿越葫蘆口,方才又問如此多的問題,似乎對葫蘆口以北的情況很感興趣呢。難不成,學宮派你來大漠,是要刺探黑沙人的情報?”凌未央笑聲問道。
蕭北夢打了個哈哈,道:“凌仙子說笑了,學宮遠在天邊,對于大漠,有心無力。我之所以穿越葫蘆口,不過是心有所感,鬼神神差地就去了,不成想,就遇到了凌仙子,看來,咱倆是真有緣分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凌未央聽到緣分二字,一張俏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火光照耀在凌未央的臉上,蕭北夢并未看出凌未央臉上的顏色變化,他緩步走向火堆,想要去添些柴火。
這個動作明顯被凌未央給誤會了,看到蕭北夢走來,她的一張俏臉當即變得通紅一片,已經不能被火光掩蓋。
而且,凌未央的臉上還現出了慌亂和羞澀之色,身體更是不自主地一連后撤出三步,雙手更是無措,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蕭北夢此際自然看出了凌未央的異狀,對于女人的這點變化,他太熟悉不過。
太安城南寒王府里頭,有很多的丫鬟侍女,進入王府的時候,大多都是金釵之年,待個三兩年就是及笄,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正是懷春的年紀。
懷春女孩的種種表現,蕭北夢已經見過了太多。凌未央此際的表現,就是懷春無疑。
此際,樹林里就只有蕭北夢和凌未央,凌未央為誰懷了春,不言而喻。
蕭北夢察覺了凌未央的心思,在虛榮的同時,也立馬警醒,慕雪央此際就在大漠之上,可千萬不能意志不堅。
“即便雪央姐不在大漠之上,我也要守身如玉!不單守身如玉,連思想念頭都要澄澈無垢!”
蕭北夢心里頭如此想著,臉上卻是露出了自認迷人的笑容,道:“凌仙子,走那么遠做什么?來火堆旁坐著,長夜漫漫,我們都無心睡眠,不如一邊烤火,一邊探討修煉心得?”
凌未央臉上的嬌羞之色更濃了,猶豫之后,小聲地說道:“我的傷勢已經差不多痊愈,準備走了。這里離著葫蘆口不算遠,黑沙騎兵還有可能追出來,你也不要在這里多耽擱。”
說完,凌未央朝著蕭北夢微微一拱手,而后抬腳向樹林外走去。
走出十來步后,她又停了下來,問道:“蕭北夢,你什么時候離開大漠?”
“今天。”
蕭北夢未能和凌未央探討修煉心得,心中多少有些遺憾。
凌未央沉默了,半晌之后,緩聲道:“和完顏天弓比試完,我也要離開大漠,回草劍廬。昭英會的時候,你在不在怒風原?”
“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回到了學宮。”蕭北夢輕聲回應。
“那好,我們昭英會再見。”
凌未央不再停留,邁開雙腳,快步向著樹林外走去。
“哎,弱水三千,奈何只取一瓢飲!”蕭北夢看著凌未央快步走出瓶子樹林,長嘆出聲。
這個時候,他感覺背后有異樣,猛然回頭,看到棗紅馬正盯著自己,目光灼灼,兩只眼睛又大又亮。
“看到沒有,取次花叢懶回顧,這就是忠貞不二!小棗兒,跟著我,你要學的東西多著呢。”蕭北夢臉不紅心不跳。
棗紅馬重重地打了一個響鼻,而后把屁股對著蕭北夢。
蕭北夢自覺理虧,也就沒有計較棗紅馬的不敬,稍稍收拾了一番,便騎上棗紅馬,出了樹林,向著定北城的方向趕去。
難得碰上一個陰天,沒了太陽的炙烤,蕭北夢策馬疾行,迅速遠離葫蘆口。
返回的路途,一人一快馬,速度明顯比來的時候要快出很多,兩天不到的時間,蕭北夢便走了一半的距離。
這一日黃昏,蕭北夢正奔馳在沙漠上,心中卻是突然升起了警兆。他連忙緊勒馬韁繩,讓棗紅馬急停下來。
棗紅馬響鼻連連,不停地在原地打轉,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小棗兒,冷靜。”
蕭北夢一邊輕輕地拍打著棗紅馬的脖子,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此處乃是一空曠地帶,再加上數個齊人高的沙丘,并無異狀。
但是,蕭北夢心中的警兆卻是有增無減。
他轉目四顧,稍作猶豫后,驅動棗紅馬緩緩向前,同時全神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北風呼呼地刮,空曠的沙漠上,只有踏踏的馬蹄聲。
蕭北夢一路向前,走到兩個沙丘中間時,突然,兩個沙丘從中炸開,黃沙漫天紛飛,兩道人影從沙丘中一沖而出,明晃晃的彎刀閃電般地斬向了蕭北夢。
不待蕭北夢做出動作,棗紅馬陡然加速,一個縱身就躍出兩丈多遠,躲過了兩柄寒刀,而后向著前方急躥而去。
只是,不待棗紅馬落地,又有數道人影從沙地之下沖天而起,數道寒芒結成一張大網將蕭北夢和棗紅馬籠罩其中。
這些人全部是黑衣黑面罩,只將一雙眼睛留在了外面。
“走!”
蕭北夢一拳轟飛擋在前面一位黑衣人,而后從馬背上縱躍而起。
棗紅馬知曉自己留在此處,幫不上蕭北夢的忙,反而會拖累蕭北夢。在蕭北夢從馬背上躍起的時候,它再次縱躍而起,從黑衣人的包圍圈之中疾沖而出。
蕭北夢沖天而起,十步拳順勢而發,砰砰砰的聲音不絕于耳,頃刻之間,就有五六位黑衣人被打飛。
只不過,黑衣人的數量不下五十,轟飛五六人,無濟于事。
很快,蕭北夢便陷入了重重圍困之中,五六十位黑衣人的修為最低都在五品及以上,刀光閃爍間,將蕭北夢的所有去路都封死。
蕭北夢對這些黑衣人身上的氣息很是熟悉,那晚在萬鬼窟行刺的,就是他們。
眼前的這些黑衣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個還沒有出現的準上三境高手。
蕭北夢暗運《真血訣》,念修手段百幻劍蓄勢待發,只等那位準上三境的青衣人出現,打他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