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陽光,灑落在學宮的祖龍山上,照進一座位處桑林間的小院當中。
小院正南向的小屋內(nèi),一位年輕人在床上幽幽地醒轉(zhuǎn),他正是蕭北夢。
“蕭特席,你醒了!”
蠶嬌這些天一直照顧著蕭北夢,在蕭北夢醒過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察覺,快步來到了屋內(nèi)。
“蠶嬌?”
蕭北夢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認出了來人。
“蕭特席,我是蠶嬌,您終于醒了!”蠶嬌欣喜出聲。
與此同時,又有兩道身影快步走進了屋子,正是蠶余和蠶讓。
“蠶余,我怎么在這里?”
蕭北夢疑惑地問道,當晚,他咬牙進到了圣城,請圣城的守軍擋住了身后的追兵,而后拖著重傷的軀體,咬牙支撐走到了學宮。
在踏入學宮之后,他便暈了過去,只知道有人扶住了自己,后面的事情便一無所知。
“蕭特席,是宮主送你過來的。”
蠶余將蕭北夢的身體仔細檢查了一番,臉上現(xiàn)出了大松一口氣的表情,笑道:“蕭特席的體魄還真是驚人,送來的時候,全身是血,氣息奄奄,這才十天不到的時間,體內(nèi)體外,竟然沒有了半點的傷勢。如此自語能力,堪稱神奇,比我們尋常大妖的體魄都要強大。”
“十天不到的時間?”
蕭北夢愕然,急忙問道:“蠶余,我具體來這里有多久了?”
“蕭特席,從宮主那晚把你送到這里,滿打滿算,也就八天的時間。八天的時間從垂死的狀態(tài)恢復成這般模樣,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蠶余笑聲回應(yīng)。
“壞了!”
蕭北夢連忙從床上起來,大步走出了房間,就要回學宮。
“蕭特席,你等等,你現(xiàn)在不能去學宮!”
蠶余、蠶讓和蠶嬌從屋內(nèi)追了出來,蠶余更是直接擋在了蕭北夢的身前。
“我現(xiàn)在為什么不能去學宮?”
蕭北夢皺起了眉頭,他預感到有大事發(fā)生了。
“蕭特席,你修煉《真血訣》的事情已經(jīng)傳開了,如今,那些燕南擎當年的苦主們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地往學宮來了,還有天順皇室和紫陽觀的人。
這些人里頭,來得快的,前天都已經(jīng)到了學宮,正到處找你呢。”蠶余連忙說道。
“不止這些,淄州的一萬騎軍已經(jīng)屯兵在淄州與怒風原的邊界上。新任淄州州牧杜京已經(jīng)放出話來,一定要找蕭特席、找學宮為他的父親杜子騰,討要一個說法。”蠶讓補充了一句。
“事情都趕一起了啊!”
蕭北夢聞言,不由一陣頭大。
殺藍風朗、殺杜子騰,蕭北夢是有考慮有計劃的,他想通過殺這兩人,激怒天順姬氏,將姬氏從太安城引出,從而將戰(zhàn)場從太安城轉(zhuǎn)移到怒風原。
太安城,那里是姬氏的主場,蕭北夢要想在太安城里頭復仇,很不現(xiàn)實,他得將姬氏從太安城中引出來,引蛇出洞,再進行打擊,把姬氏打痛了之后,便有機會把姬演那只老王八給釣出來。
怒風原乃是天順皇朝與圣城之間的緩沖地帶,這處三不管的地方,便是蕭北夢預定好的與姬氏決斗的最佳戰(zhàn)場。
同時,蕭北夢殺掉杜子騰,幫助杜京掌管杜家和淄州,便等于是天順皇朝之中安插了一個內(nèi)應(yīng)。
杜京可以殺掉自己的父親,對天順皇室自然不會有多大的忠誠,只要利益足夠,他絕對不會拒絕與蕭北夢合作,在怒風原給姬氏挖坑設(shè)套。
有杜京的配合,蕭北夢有不小的把握在怒風原把姬氏打疼,引出姬演。
蕭北夢的設(shè)想當然是美好的,但是,他殺了一個計劃之外的人,那就是趙太一的徒弟喬羨陽。
而且,他不單殺了喬羨陽,還取走了趙太一的丹藥。
這便是跟趙太一結(jié)仇,結(jié)下了死仇。
如果趙太一沒有追殺過來,并認出了《真血訣》。蕭北夢接下來的事情,便是要在怒風原編織起一張大網(wǎng),等著天順青雀,等著姬氏的高手自投羅網(wǎng),最后將姬演給引出來。
但現(xiàn)在,因為趙太一的出現(xiàn),蕭北夢險些丟了小命,計劃也悉數(shù)被打亂,而且還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面,更是把學宮也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修煉《真血訣》一事,蕭北夢沒打算隱瞞下去,但也不想現(xiàn)在就公布,至少不能在當下這個節(jié)骨眼上暴露。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蕭特席,宮主交代過,在你醒來之后,讓你留在這里,不要去學宮。所有的事情,學宮都會應(yīng)對。”蠶余輕輕出聲。
蕭北夢搖了搖頭,道:“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怎么能躲起來,讓學宮替我受過?”
說完,蕭北夢便要離去。
“蕭特席,您若是執(zhí)意要去,可否再等一等,等晚間鳳離教習過來的時候,先打聽一下外面的情形,您再做決定。”蠶余繼續(xù)相勸。
“鳳離晚間會過來?”蕭北夢疑惑地問道。
蠶嬌的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道:“蕭特席,您可能不知道,您昏迷的這些天,鳳離教習可是每天晚上都會過來呢,您身上的刀傷和劍傷都是她包扎的,包扎得可仔細了。”
蕭北夢登時一愣,他可是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他的腿部中了一劍,而且這一劍離著小小北很近很近。
若是要包扎此處傷口,小小北無所遁形。
“我身上的傷都是鳳離教習包扎的?”蕭北夢瞪著眼睛問道。
“是啊,當時把您送過來的時候,我正要給您治傷,鳳離教習來了,她把我們都請了出去,親自給你療傷包扎。”蠶余接了一句。
“全部是她包扎的?”蕭北夢再次問道。
“對啊!包扎個傷口,哪里能包一半留一半的?”蠶余明顯有些疑惑。
蕭北夢瞬間凌亂了,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蕭特席,您剛醒過來,身體還有些虛弱,我先給您弄點吃的,你先恢復一下體力。即便要去學宮,也得吃飽了過去。”蠶嬌一邊說著話,一邊抬腳往廚房去了。
蠶嬌不說還好,這一說,蕭北夢的肚子立馬咕咕地叫了起來。
于是,他便決定等鳳離過來,先摸清外邊的情形,再做打算。
隨后,蕭北夢把目光投向了蠶余,他知道,蠶余心里邊藏著話,一直沒敢說,沒敢問。
“蠶余,我見到你哥哥了。”
蕭北夢的臉上現(xiàn)出了歉意的神情,道:“只是,我沒能把它給帶回來。”
“蕭特席,我知道,你若是能將它帶回來,肯定會這么做的。天殺的紫陽觀,他們居然用我哥來煉制嫁天丹。他日若是有機會去到天安城,我必定會蕩平紫陽觀!”蠶余恨恨出聲。
蕭北夢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隨后從身上摸出一塊散發(fā)著黃色光芒的桑木,遞給了蠶余。
蠶余接過桑木,眼中立馬泛起了淚光,隨后朝著蕭北夢拱手行了一禮,拿著桑木離開了院子。
蠶讓隨后對著蕭北夢道了一聲歉,跟到了蠶余的后面。
蕭北夢長嘆一口,緩步去到了院子里的池塘邊,盤坐在石凳上,開始查看體內(nèi)的狀況。
方才,蠶余沒有說錯,蕭北夢那晚已經(jīng)是奄奄一息,在垂死的邊緣。
天下第一的趙太一,再加上六名蒙面的上三境高手,如此龐大的陣容前來截殺,盡管有學宮在全力守護,若是換成其他人,即便有九條命,都已經(jīng)死絕。
八天的時間,蕭北夢的內(nèi)外傷已經(jīng)悉數(shù)痊愈,體魄的自愈能力堪稱恐怖。
檢查完身體,他開始檢查了玄絲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玄絲衣是天下防御至寶不假,但那晚追殺他的,全部是上三境的強者,蕭北夢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但玄絲衣卻是變得殘破不堪。
受創(chuàng)程度,比在萬劍林的那一次,要嚴重數(shù)倍,估摸沒有個三兩月的功夫,不可能復原。
檢查完了玄絲衣,蕭北夢催動劍意,進入到了藍影劍當中。那日,藍影劍突然爆發(fā)、斬傷了趙太一的魂體之后,劍身中的力量明顯減弱。
劍意一進到藍影劍當中,蕭北夢便立馬感受到了那股熟悉溫柔與包容的氣息。
但仔細去尋找,卻又找不到這股熟悉氣息的源頭。
同時,讓蕭北夢感到不安的是,他能感覺到,這股溫柔與包容的氣息,明顯比先前要衰弱了許多。
藍影劍乃是楚千蝶留給蕭北夢的,他雖然不知道這股溫柔與包容氣息產(chǎn)生的原因,但他能肯定,藍影劍絕對可以信賴,他不能讓這股氣息消失。
蕭北夢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以后除非是命懸一線,不然,絕對不能再像對付對付趙太一一般,全力催動藍影劍。
除此之外,他還決定,以后要多用劍意去滋養(yǎng)藍影劍,不準,有了劍意的滋養(yǎng),藍影劍中的這股溫柔與包容的氣息能夠慢慢地恢復,甚至增強。
正在這個時候,蕭北夢突然心神一動,把目光投向了院子的圍墻。
只見,一個生了一頭卷曲紅頭發(fā)的小男孩正翹著腳坐在圍墻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蕭北夢,正是火鳳大妖,鳳九霄。
“還活著呢。”鳳九霄輕笑出聲。
“我這體魄,想死都難!”蕭北夢把胸膛拍得咚咚直響,一臉的傲嬌之色。
“半個學宮的高手都出動去救你,還差一點點就讓人給宰掉,你也好意思在這里吹牛?”鳳九霄白眼一翻,從墻頭上跳了下來。
蕭北夢尷尬一笑,道:“半個學宮的高手都出動了,怎么就沒見你去救我,虧得我還把你當成好兄弟、鐵哥們呢。”
“你以為我不想去救你?鳳輕霜不讓,它說我的存在現(xiàn)在還不能讓外人知曉,最少在我進入神游境之前,我不能在人前現(xiàn)身。”
鳳九霄沉聲回應(yīng),說到這里,他伸出小手把胸膛一拍,道:“蕭北夢,你是我的好兄弟,趙太一這個老東西竟然敢追殺你。等我晉入了神游境,我就會去找他算賬,給你報仇。”
蕭北夢聞言,多少有點感動,連忙問道:“小九,你什么時候可以晉入神游境?”
“時間不長,最多也就五六十年的時間。”鳳九霄淡淡地說道。
“才五六十年?”
蕭北夢啞然失笑,沒好氣地說道:“等你五六十年,我胡子都要等白了。”
“五六十年也算長?五六十年能從御空境修煉至神游境,這在大妖當中,已經(jīng)是很快了。”鳳九霄等著圓眼睛說道。
蕭北夢看著鳳九霄氣鼓鼓的小模樣,選擇了閉嘴。因為,對于一只出殼都需要數(shù)百年的大妖來說,五六十年,的確不能算長。
“好吧,你抓緊時間修煉,我等著你幫我報仇。”蕭北夢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摸向了鳳九霄的腦袋。
原本,他以為鳳九霄會躲開。
但令他意外的是,鳳九霄居然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任由蕭北夢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不過,蕭北夢有自知之明,懂得適可而止,摸了一下,便將手給縮了回來。
“蕭北夢,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我姐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鳳九霄歪著腦袋看著蕭北夢。
“你姐?”蕭北夢面露疑惑之色。
“墨梅姐啊!”鳳九霄沒好氣地出聲。
“都已經(jīng)直接喊姐了,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發(fā)展得很快嘛。”
蕭北夢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沒有料到,短短時間,鳳九霄和墨梅的關(guān)系發(fā)展得如此迅速,遠超預期。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么?我和她就是朋友啊,好朋友。”蕭北夢笑聲回應(yīng)。
“你的這番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可騙不了我。”鳳九霄驕傲地抬起了小腦袋,似乎對自己的觀察入微很是得意。
蕭北夢微微一笑,道:“那你倒是說說,我怎么騙你了?”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每次去望香酒樓的時候,我姐會總念叨著你?十句話里頭,至少得有八句和你有關(guān)。還有,你被送到這里后,我姐更是逼著我,讓我每天都得去一趟圣城,向她匯報你的情況。”
鳳九霄說到這里,白眼一翻,道:“現(xiàn)在學宮正被人盯著呢,我這一天一趟地往外跑,風險大著呢。
蕭北夢,你跟我老實說,你和我姐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就是好朋友,關(guān)系比較好的那種朋友!”蕭北夢斬釘截鐵地回應(yīng),打定主意絕對不說出自己與墨梅之間的真正關(guān)系。
若是讓鳳九霄知道了真正的關(guān)系,蕭北夢將鳳九霄騙到望香酒樓的事情很可能會露餡。
鳳九霄可是火鳳大妖,若是知道自己被蕭北夢給算計了,天知道它會做出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真的?”
鳳九霄歪著腦袋打量著蕭北夢,道:“我不信,你肯定在說假話。你和我姐之間,肯定有事!”
蕭北夢把眉頭一皺,裝作生氣地說道:“小九,瞎說什么呢?小心我告訴你姐,好好地削你一頓。”
鳳九霄似乎還真有點怕墨梅,輕哼了一聲,“蕭北夢,你不跟我說實話也不要緊,我哪天碰到周冬冬的時候,我問他去。”
“你見過冬冬?”蕭北夢微微有些驚訝。
“見過啊,那家伙隔三岔五就跑我姐家蹭飯,跑得比我還勤,吃得比我還多!”鳳九霄懊惱出聲,搞得周冬冬吃了他家的東西一般。
蕭北夢斜眼看著鳳九霄,“小九,人家冬冬去望香酒樓的時間,比你可是早了七八年,人家還只是吃飯吃菜,對酒沒要求,你除了吃飯吃菜,還得二十年的夢黃粱給供著,你還好意思擠兌人家?”
“我姐就喜歡我這樣,能吃能喝!”
鳳九霄朝著蕭北夢翻了一個白眼,道:“我吃喝我姐家的,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輪得著你來說么?”
蕭北夢被一頓搶白,忍不住就想懟回去:你丫吃的喝的都是我的,連你姐都是我的!
好不容易才遏制住沖動,蕭北夢把嘴一撇,“小九,你現(xiàn)在一口一個‘我姐’的,喊得膩膩乎乎,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帶你去的望香酒樓?”
“我當然想記念你的情分,只是,我總感覺你和我姐之間有什么秘密,但你卻對我遮遮掩掩的,讓我心里頭不舒坦,我心頭里實在生不起感激的念頭。”
鳳九霄一副理直氣壯的神情。
“小九,你想太多了。”蕭北夢連連搖頭。
“你瞞不住我,我改天就問周冬冬,他肯定知道你和我姐之間的事情。”鳳九霄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蕭北夢的表情。
只是,蕭北夢卻是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蕭北夢,你別跟我在這里裝,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找周冬冬去?”鳳九霄揮舞著小拳頭,一副威脅表情。
“你去吧,快去快回,我在這里等你。”蕭北夢面帶微笑,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對周冬冬,蕭北夢再了解不過,別看人家鐵塔一般的漢子,心思細著呢,就憑鳳九霄的小心機,想要從他的嘴里探出口風來,不比登天容易。
更何況,鳳九霄要是能從周冬冬的嘴里套出話來,早已經(jīng)套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又何必在蕭北夢這里演。
蕭北夢早已把鳳九霄給看得透透的,就瞪著眼睛看它演,看它能不能演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