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山羊須老者打了一副如意算盤,想要三位道友當出頭鳥。
只是,能修到御空境,誰都不是省油的燈,其他三人幾乎不假思索地、也隨即紛紛表示,自己同樣也需要休息些許時間,恢復“大量”損耗的元力。
于是,四位御空境的修士立馬達成一致,先后落到了地上,而后迅速盤膝打坐,俱是擺出一副爭分奪秒恢復元力的架勢。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之后,有兩道人影御空而來,正是被蕭北夢遠遠甩開,但卻緊追不舍的林姓老者和黑衣老者。
“你們怎么都在這里?蕭北夢呢?”林姓老者看到圍成一圈、打坐在地上的四位御空境高手,詫異地問道。
“方才,我們和蕭北夢那賊子大戰了數百回合,折損了一人不說,自身的元力也是消耗殆盡,正在抓緊時間恢復元力,以便和蕭北夢那賊子決一死戰?!?/p>
山羊須老者臉不紅心不跳地看著林姓老者,接著沉聲道:“林大修,雖然我們沒能攔住蕭北夢,但蕭北夢也沒占到多少好處,此際也是強弩之末,你若是現在追上去,不準能報昨夜之仇?!?/p>
林姓老者聞言,當即催動元力,還真準備去追趕蕭北夢。
只是,與他一道的黑衣老者明顯是個謹慎的性子,他先掃了一眼山羊須老者等四人,看到四人衣衫整齊,不像是經歷過苦戰的模樣,再吸了吸鼻子,聞到空氣中還殘留著不淡的血腥味。
“各位大修,我方才追了一路,元力也消耗不少,我也先在此恢復一下元力?!焙谝吕险甙言捳f完,便飄然落地,也盤膝坐下,加入到了“恢復”元力的隊伍。
林姓老者有心追趕,但只剩他一人,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于是,他打了個哈哈,道:“我也先喘口氣,蕭北夢這小子太能跑,追了他一路,我也有些乏了。”
說完,林姓老者也落到了地上,盤膝坐在黑衣老者身邊。
至此,六位御空境的修士俱是盤膝坐到了地上,圍成一個更大的圈子。
若是有不明就里的人從這里路過,還以為他們這是在開大會呢。
蕭北夢當然不知道身后發生的事情,他只感應到那些御空境的強者沒有追趕過來,心中甚是高興。
如今,離著墨土城已經有了兩百多里,見到沒有了追兵之后,他便改了一個方向,背著涂見青極速飛行,準備再飛出五十里之后,便趕緊尋找一個地方給涂見青療傷。
同時,他當然想飛得更遠一些,徹底地擺脫禾游鴻的感應。但是,涂見青此際又昏迷了過去,他不敢再多耽擱。
很快,又飛出了四十里,蕭北夢已經在留意四周的地形,若是找到隱秘的地方,準備隨時降落。
但就在這個時候,蕭北夢臉色大變,突兀生生止住了身形,再轉頭往左邊看去。
只見,兩道人影從左邊御空而來。
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位老者,身穿月白色長袍,黑白相間的頭發披散于腦后,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赫然正是天下第五、曾經的學宮弟子禾游鴻。
女的約莫四十年紀,身材妙曼,容貌姣好,正是天順青雀雀首,青夜。
蕭北夢心中叫苦,一個禾游鴻便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再加上一個法象境的青夜,他沒有半分的勝算,甚至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認出兩人后,蕭北夢沒有任何的猶豫,催動身形,向著前方急速逃去。
“調動風力前行,這小子還真晉入了法象境,真讓人有些意外。不得不說,他的修煉天賦堪稱妖孽??上Я耍绱搜?,今日遇上本尊,他的路斷了,注定走不到巔峰!”
禾游鴻衣袖一揮,冷哼一聲,當即虛空邁步,一步邁出,人便在空中前進了五六丈的距離,向著蕭北夢急追出去。
同時,在他的身周也刮起了呼嘯的狂風,推著他加速前行。
青夜沒有說話,但同樣催動身形,跟在了禾游鴻的身后。
原本,禾游鴻以為,蕭北夢天賦再如何妖孽,晉入法象境的時間不會太長,對天地規則的感悟必然不深,能調動的天地之力有限,其速度必然比不上自己,更何況身上還背上一個涂見青。
只是,追出十里左右,禾游鴻的臉色變了,他發現,自己追了這么遠,居然沒有拉近與蕭北夢的距離。
禾游鴻面現驚訝之色,青夜也同樣如此。
她以為,蕭北夢是法象境,自己也是法象境,而且自己已經進入法象境近十年,實力肯定強壓蕭北夢一頭,當然包括速度在內。
只是,追出十里之后,青夜的自信被擊碎了,她已經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非但沒有追上蕭北夢,反而與蕭北夢拉開了更大的距離。
而且,蕭北夢的身上還背著一個涂見青。
法象境強者御空飛行,除開施展元力之外,還會借助天地間的風力。
利用元力飛行,元力越深厚,飛行速度自然便越快。
利用風之力飛行,飛行速度卻受到兩個因素的影響:元修元力的渾厚程度和對風之力的掌握與運用。
元力越深厚,以及對風之力的領悟越深刻,飛行速度便越快。
元力越深厚,能調動的風力便越多;對風之力的領悟越深刻,風之力的掌握與運用便越熟悉自如。
青夜此際心中升起了濃濃的挫敗感,她很清楚,蕭北夢的飛行速度快過自己,要么是元力比自己渾厚,要么是對天地之力的領悟比自己深刻。
無論是哪個原因,這都是青夜不愿意接受的。
“青夜大人,我先走一步,在前頭等你?!焙逃硒欙@然是嫌青夜的速度太慢,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之后,再沒有保留,把速度催動到極致,向著蕭北夢追去。
神游境強者果然不一般,禾游鴻這一認真,速度便陡然提升了一大截,幾個呼吸間便將青夜給甩出十來丈,同時也拉近了與蕭北夢的距離。
蕭北夢察覺到禾游鴻的速度猛然提升,當即在空中施展出了踏星步,雙腳在空中極速移動,速度也隨著提升一大截,差不多與禾游鴻持平。
禾游鴻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全力以赴,卻仍舊追不上蕭北夢。若是蕭北夢的身上沒有背負著涂見青,自己御空飛行速度肯定不及他。
吊在最后面的青夜更是目瞪口呆,蕭北夢此際的表現,已經超越了她的認知。
禾游鴻追不上蕭北夢,自覺老臉掛不住,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但仍舊無濟于事,分毫不能縮短與蕭北夢的距離。
時間緩緩過去,蕭北夢背著涂見青飛行在最前面,禾游鴻緊追不舍,青夜已經被甩開,不見了蹤影。
盡管在速度上不輸禾游鴻,蕭北夢心中卻是暗暗著急起來。因為禾游鴻雖然追不上他,但他也不能將禾游鴻給甩開。
踏星步的施展,需要耗費大量的體力,他不可能一直施展踏星步。時間一久,等體力耗盡,他自然會被禾游鴻給追上。
一番思索后,蕭北夢心中有了決斷,既然跑不了,那便只有放手一搏。
不過,他準備向前再飛出兩百里左右,將青夜徹底甩開,或者甩開足夠的距離后,再與禾游鴻一戰。
兩人現在都將速度催動到了最大,化作兩道殘影,在空中急掠而過,約莫半個多時辰之后,已經飛出了兩百多里。
蕭北夢的體力消耗過半,他知道不能再跑了,便準備尋覓地方,與禾游鴻做的生死一搏。
正在這個時候,從禾游鴻的體內,突然有一個人影飄了出來,與禾游鴻一模一樣,正是禾游鴻的魂體。
禾游鴻遲遲追不上蕭北夢,心中大為光火,終于將魂體給祭了出來。
魂體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是不受天地規則控制的生命存在,其移動速度自然遠非本體可比。
當初,趙太一截殺蕭北夢的時候,之所以動用魂體,就是因為本體離著蕭北夢太遠,鞭長莫及,只有魂體才能將蕭北夢截下。
只是,魂體在初生時,戰力遠不及本體,需要通過后續的修煉,才能夠慢慢地提升。
魂體一出現后,便向著蕭北夢急追而出,其速度迅捷無比,幾個眨眼間便將與蕭北夢的距離縮短了十丈左右,估摸要不了十息的功夫,就能追上蕭北夢。
禾游鴻此際才動用魂體,自然是因為魂體的戰力遠不及本體,擔心魂體受創。畢竟,趙太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趙太一的魂體被蕭北夢打傷之時,蕭北夢還只是御空境。
如今,蕭北夢已經是法象境,禾游鴻自然要慎重。
同時,禾游鴻祭出魂體,沒有讓魂體去截下蕭北夢的意思,只是想讓魂體對蕭北夢進行些許的干擾,以便減緩他的速度。
堂堂天下第五,追了蕭北夢數百里,卻只能在蕭北夢的屁股后面吃灰,這是禾游鴻不能接受的。他不能再讓蕭北夢繼續逃了,再讓他逃下去,估摸要被后面的青夜給笑死。
青夜現在是姬少云的人,而禾游鴻效忠的對象是姬天正,兩人實際上是敵對關系,墨土城只是暫時的聯手。
故而,為了自己的臉面,也因為姬天正,禾游鴻絕對不能再讓蕭北夢繼續往前逃。
只是,禾游鴻沒有料到的是,蕭北夢其實也不打算逃了。
察覺到禾游鴻祭出了魂體,且魂體馬上就要追上自己,蕭北夢不憂反喜。
“禾老狗,你既然把魂體送上門,小爺就先收點利息!”蕭北夢不動聲色,繼續往前飛,同時已經暗中運轉起《真血訣》。
約莫十來息的時間之后,禾游鴻的魂體追到了蕭北夢的身后三丈左右的位置,并用雙手在身前急速畫印,準備對蕭北夢進行攻擊。
就在這個時候,正背著涂見青全速奔逃的蕭北夢突兀轉身,而后腳踩踏星步急閃而出,瞬間來到了禾游鴻的魂體身前,而后直接遞出了恨天拳的第六式—滅天式。
不動手則已,一動手,蕭北夢便施展出了最強手段,要讓禾游鴻付出慘重的代價。
禾游鴻的魂體除開沒有血肉,其樣貌和形態已經和本體一模一樣。
蕭北夢突兀回頭近身,這讓禾游鴻的魂體大驚失色,第一時間急身后退。
只是,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平平無奇的一拳瞬間轟在了禾游鴻的魂體之上,只聽啵的一聲輕響,禾游鴻魂體的臉上現出了驚恐之色,而后轟然崩散開來,直接化作一團四散的霧氣。
“這么弱么?”
蕭北夢一拳轟散禾游鴻的魂體后,心中忍不住輕輕出聲。
他明顯感覺到,論戰力,禾游鴻的魂體應當只能堪堪與尋常初入御空境的修士相比,遠遠比不上趙太一的魂體。
趙太一的魂體,其戰力已經不弱于法象境的強者。天下第五和天下第一,差距十分明顯。
“蕭北夢,你這個小賊子,本尊今日必然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禾游鴻趁著蕭北夢攻擊自己的魂體之際,催動全速,拉近了與蕭北夢的距離,離著蕭北夢已經不足三十丈的距離,雙目似欲噴火地吼叫出聲。
禾游鴻對蕭北夢是十足的恨,當初在凌波城,蕭北夢轟殺了他的愛徒關鐵心,以及記名弟子管靜,還讓他在東河道經營了數十年的悟真堂遭受重創。
而又在剛剛,蕭北夢又一拳轟散了他的魂體,從表面來看,似乎沒有對禾游鴻造成什么傷害,但禾游鴻心中再清楚不過,沒有大半年的修養時間,他的魂體很難再凝聚出來。
故而,禾游鴻對蕭北夢的恨,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在心中立誓,今日必斬蕭北夢。
在禾游鴻怒吼的同時,他那被轟散的魂體散開后形成的霧氣迅速聚攏到一塊,而后向著他迅速靠了過去,而后鉆進了他的體內。
蕭北夢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禾游鴻,而后迅速降落到了地上,將涂見青放到了一邊,靠著一株老樹坐好。
他要與禾游鴻做生死一搏,自然不能再將涂見青背在背上。
隨后,蕭北夢再次御空而起,虛立在半空,靜靜地看著極速而來的禾游鴻。
“姓禾的,你好歹也是天下第五,好端端的人不做,為何偏偏要跑去給姬氏當狗?
而且,你當狗也便罷了,卻是連主人也不會挑,偏偏挑了一個姬天正。年紀大就一定能當皇帝么?不說姬少云,就連與姬鳳珠相比,姬天正都差了一些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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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夢在禾游鴻極速過來的時候,面露嘲諷之色,快速出聲。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激怒禾游鴻。
盛怒之下,人的理智會大大降低,隨之降低判斷力,從而影響戰力。
禾游鴻的名頭太響,戰力太強,蕭北夢沒有半分的把握戰勝禾游鴻,但是,他不能退,也不能輸,因為涂見青就在下方。
故而,他要盡可能地為自己創造贏的機會。
“蕭北夢,你這個小賊,你今天必死無疑,誰都救不了你!”
禾游鴻果然勃然大怒,雙腳在空中急速邁步,幾個呼吸間就來到了蕭北夢身前二十步不到的位置,而后大袖一揮,瞬間凝出一只遮天大手,向著蕭北夢呼嘯拍去。
大手大如山岳,雖然由元力凝聚,但表面卻是電光閃爍,滋滋作響,往下壓出之時,空間似乎被它壓塌,轟隆隆的聲響猶如滾雷。
與此同時,蕭北夢感覺到,身周的空氣似乎瞬間被抽離,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身周呼嘯的狂風也隨即止歇。
神游境的強者果然非同尋常,剛一出手,便讓蕭北夢感覺身陷泥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機。
禾游鴻對天地之力的掌控,明顯遠遠地超過了蕭北夢,一瞬間,蕭北夢便覺得自己被身周的這方天地給孤立起來,再也借不到半分的力量,所有的天地之力都被禾游鴻給調動了過去。
不過,蕭北夢對這種狀況早有了預測,《真血訣》早已運轉到了極致。
只見,他高喝一聲,恨天拳的裂天式、破天式、摧天式和毀天式沒有任何間歇地,一氣轟出。
百千拳影在頃刻間沖天而起,隨即便和呼嘯下壓的大手轟然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刻,砰砰砰的巨大悶響聲不絕于耳。
大手繼續下壓,恨天拳前四式催動出來的拳影在與大手接觸后,一個接一個地、紛紛崩碎。
蕭北夢神色不動,恨天拳的第五式—兜天式毫無間歇地祭出,上百拳影極速顯現,匯聚成一張拳影大網,向著大手兜頭轟去。
只聽轟隆一聲,上百個拳影齊齊崩碎,而在同時,那遮天的元力大手也是猛然一震,也跟著崩散。
在元力大手崩散的剎那,被天地孤立的感覺立馬消失不見,蕭北夢又感受到了天地的力量,沒有任何的猶豫,他腳踩踏星步,閃電般地急刺而出,一個平平無奇的拳頭筆直轟出,目標直指禾游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