呇蕭北夢已經用到了八成力道,卻是還不能將楚岳扶起,自然是驚訝不已,同時立馬對漠北楚家增添了幾分敬畏之心。
八成的力量已經足夠的大,蕭北夢自然不能再用強,只得松開了楚岳,往后退出了兩步。
“楚將軍,還請起來說話。”蕭北夢朝著楚岳拱手行了一禮。
蕭北夢不行禮還好,這一行禮,楚岳竟是由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跪地,并朝著蕭北夢拜倒,高聲道:“楚岳有罪,如何當得起小王爺一禮!”
“小北,不要為難楚將軍了,漠北軍軍紀如此。同時,這也是楚將軍對漠北王的緬懷與敬意。”慕容雪央在這個時候說話了。
蕭北夢只得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楚將軍,請起。”
楚岳仍舊拜倒在地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楚將軍,我以漠北小王爺的身份,命令你起身。”蕭北夢頗為的無奈。
“小王爺,請直呼楚岳的名字。”楚岳沉聲回應,還沒有起身。
“楚岳,起來說話!”蕭北夢神情一肅,提高了音量。
楚岳當即重重地一抱拳,雙膝一彈,瞬間起身,腰桿挺得筆直。
蕭北夢現在已經知道,慕容雪央當初單人獨劍去到漠北,能在數年的時間里建起了祥云部,肯定是有楚岳和孤行者在暗中相助。
“小北,葫蘆口以北的沙漠如今被黑沙騎兵占領,楚將軍對那邊的情況很熟悉,就由他為你領路,穿越黑沙騎兵占領的區域,而后你獨自一人去往黑沙帝國。”慕容雪央輕輕出聲。
“小王爺請放心,我們孤行者走遍的大漠的每一個角落,對大漠再熟悉不過,我一定能讓你毫無波折地進入黑沙帝國。”楚岳甚是自信。
蕭北夢點了點頭,對著楚岳說道:“你先到前頭等我,我和雪央姐說幾句話。”
“是,小王爺!”
楚岳朝著蕭北夢行了一禮,迅速翻身上馬,往前去了。
“雪央姐,孤行者在漠北活動了這么多年,必定有人懷疑他們的身份和根腳。在我沒有為楚家洗刷冤屈以前,你一定要盡可能少地與他們接觸。”
蕭北夢此際舉世皆敵,被萬人唾罵,他深切地體會過其中的痛楚,自然擔心慕容雪央和孤行者走得太近,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慕容雪央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不用擔心。倒是你自己,遠去黑沙帝國,萬事都要小心。”
蕭北夢交代完畢,翻身上馬,就要離去。
“小北,你等一等。”
慕容雪央又叫住了蕭北夢,眼神之中閃過了猶豫之色,最后一咬牙,語氣復雜地說道:“墨梅這些年盡心打理望香酒樓,勞苦功高。而且,你在學宮的時候,她一直默默地守在你的身邊,任勞任怨,你不要辜負了她。”
蕭北夢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連忙解釋道:“雪央姐,你要相信我,我和墨梅之間,……。”
慕容雪央揮手打斷了蕭北夢,眼中寒芒閃爍地說道:“你不用著急跟我解釋,你的性子,我還能不知道。你即便有這個心,也不敢有這個膽!”
蕭北夢心中大松一口氣,正要說話,卻聽慕容雪央繼續說道:“你沒這個膽,但墨梅現在一顆心都系在你的身上。自從你離開學宮之后,她沒有哪一天不抹淚,……。”
慕雪央一邊說話,一雙眼睛閃著寒芒地盯著蕭北夢,讓蕭北夢如芒在背。
“雪央姐,你可能誤會了,我和墨梅畢竟在圣城相處了這么久,我身陷險境,她自然會擔心。”
蕭北夢偷偷地看著慕容雪央一眼,弱弱地說道:“更何況,你遠在漠北,又如何能如此清楚地知道墨梅的事情。”
慕容雪央輕哼了一聲,聲音微冷地說道:“墨梅給寫了一封信,向我袒露了心跡。”
蕭北夢渾身一震,當即額頭冒汗,不由自主地頭上冒汗,嘴唇蠕動著,欲言又不敢。
“看你這心虛的樣子,還在這里狡辯!”慕容雪央給了蕭北夢一個大白眼。
蕭北咽了咽口水,額上的汗水明顯多了不少。
慕容雪央看到蕭北夢狼狽的模樣,怒意似乎消減了幾分,輕聲道:“當然,我讓墨梅跟在你的身邊,就想過有這種情況,……。”
“雪央姐,你聽我說,……。”蕭北夢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你著急解釋什么?我說怪你了么?”
慕容雪央將蕭北夢打斷,沒好氣地說道:“知道我為什么要把你管這么緊么?你們男人都一個樣,對漂亮的女人總是沒有什么抵抗力。卻不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便越危險。我若是不管著,你不知道要踩多少坑。
但是,你最后還是掉坑里去了,將自己的一身元力修為給葬送掉。”
蕭北夢聽到這里,頓時臉皮通紅。
“事情已經過去了,又是你的傷心事,我本不想說。但是,你馬上就要去黑沙帝國,我不想你重蹈覆轍,便不得不跟你說這番話。”
慕容雪央語氣稍緩,接著說道:“小北,你是漠北楚家的后人,又是南寒王的長子,我沒有理由要求你,只有我一個女人,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那些居心叵測的漂亮女人給傷害。
這些年,墨梅的所作所為,證明了她對你的好。所以,我也愿意接納她。”
如此大的反轉,蕭北夢一時間明顯有些難以消化。
“你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慕容雪央目光逼視著蕭北夢,道:“我能接受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男人,但是,絕對不允許她們別有用心。
你已經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不能再過多地去干涉你的行為,但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你要知道,現在,你的命可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為了你,已經有許多人付出了生命,你不能辜負他們,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雪央姐,我,……。”蕭北夢的心中升起愧疚,還有柔情,就要去擁抱慕容雪央。
慕容雪央卻是把臉一肅,道:“我說的話,你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蕭北夢當即條件反射地答應,點頭如小雞啄米。
“既然記住了,就趕緊走吧,別讓楚將軍多等。”慕容雪央仍舊一臉的嚴肅。
“雪央姐,我這都要出遠門了,你不能板著一張臉吧?”
慕容雪央對蕭北夢熟悉,蕭北夢對慕容雪央自然也非常的了解,知道慕容雪央此時已經消氣,只是臉色還沒緩下來。
“你做錯了事情,還要我笑臉相迎么?”慕容雪央輕哼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蕭北夢突然一個晃身去到了踏雪烏騅的背上,一把將慕容雪央給抱在了懷中。
慕容雪央先是一驚,正要說話,卻是被蕭北夢迅速而又有幾分蠻橫地用嘴巴堵住了嬌艷紅唇。
她起先還有抗拒的意思,但很快又主動伸手摟住了蕭北夢的脖子。
足足半刻鐘的時間,兩人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雪央姐,你不用擔心我,自己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會回來。”蕭北夢將臉貼在慕容雪央的耳際,輕輕出聲。
話音落下,他縱身從踏雪烏騅的身上跳開,跳到了自己的馬上,再朝著慕雪央微微一笑,策馬而去,沒有再回頭。
慕容雪央靜靜地坐在踏雪烏騅的背上,默默地看著蕭北夢策馬去到了楚岳的身邊,而后并肩疾馳,不一刻便消失在了滾滾黃沙之中。
……
離開了慕容雪央的視線后,蕭北夢取出了面具,戴在了臉上。
“錦州劉家的易容術的確了不得,劉子影也是一條好漢!”楚岳看到蕭北夢戴上面具后,像瞬間變了一個人,忍不住驚嘆出聲。
“你知道劉子影的事情?”蕭北夢驚訝且疑惑地問道。
“自然是知道的,弄影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我傳遞一些消息。”楚岳輕聲回應。
“弄影?你和花姨也認識?”
蕭北夢忍不住心中一震,聽楚岳的語氣,他不單與迷花閣閣主花弄影認識,而且關系還很不錯。
“那肯定認識,當初郡主被送去踏馬城楚家的時候,身邊除了弄影,還有我。后來,郡主及笄,我才離開郡主,來到了漠北。”楚岳嘴角升起了淺笑,似乎在回憶往事。
蕭北夢當即轉頭看向了楚岳,認真且仔細地打量著身邊這位魁梧的漢子,他沒有想到,楚岳和自己的母親居然走得如此之近。
“你和花姨都是我母親信賴和親近的人,直呼你的名字,有些不妥當,我還是稱呼你,……。”蕭北夢能感覺到,楚岳與花弄影的關系有些不尋常,他稱呼花弄影為花姨,那便不能厚此薄彼。
楚岳不等蕭北夢把話說完,連連搖頭,“小王爺,此事你就不要糾結了。弄影和郡主親如姐妹,你稱呼弄影一聲姨,沒有問題。但我只是郡主身邊的一個侍從,你若是以長輩來稱呼我,我可承受不起。”
蕭北夢看到楚岳態度堅決,便也不再堅持,輕聲問道:“孤行者一共有多少人?”
楚岳想了想,輕聲道:“若只是單算漠北,可能還有萬余人,不過,老弱婦孺占了半數。”
“就只這點人了么?”蕭北夢輕嘆了一口氣。
當年的漠北楚家,雄踞漠北,漠北軍兵雄于天下,漠北城更是足以媲美圣城,在大漠上創造了一個奇跡。
只是,現在只剩下萬余人,輾轉在大漠之上,艱難求生。
想想前后的境遇,實在令人噓唏。
“小王爺,可不止這點人呢。從嘉元之亂到現在,我們孤行者除了堅守大漠之外,還想方設法地把漠北軍的種子送去了別處,讓他們生根發芽,就等著漠北軍的軍號重新吹響,再披甲征戰。
我們都堅信,老王爺和重云統帥絕對不會做出和黑沙帝國勾結的事情。當年,我們漠北軍雄踞漠北的時候,黑沙騎兵都不敢過墨水河!
若是我們楚家軍要反圣朝,又何須與黑沙帝國合作。”
楚岳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甚是堅定且自豪。
“你就這么肯定?”蕭北夢忍不住問了一句,盡管他知曉,如此問法,有些不妥當。
楚岳先是一愣,而后明顯有些激動地說道:“漠北軍為天下鎮守漠北,多少將士埋骨黃沙之中,天下人不僅早已將這些淡忘,現在甚至對漠北軍世代唾罵。
小王爺,別人可以不相信漠北軍,但你不能,你是重云統帥的外孫,是郡主的兒子,這些年,我們孤行者日夜都在盼望著,有朝一日,小王爺能夠披甲上馬,重新立起漠北軍旗,吹響漠北軍號,把我們從天下各處的黑暗角落里召喚出來,讓漠北軍的威名再次在天下響徹。
當初,小王爺在太安城韜光養晦,被稱為天順第一紈绔,我們在漠北不明就里,多少人為此默默垂淚;后來,小王爺去了學宮,祛除了寒毒,成了學宮特席,為鎮海城消災、鎮壓悟真堂、在昭英會一舉奪魁,如此等等,小王爺的每一點進步,每一個成就,都會讓我們歡喜鼓舞;再后來,小王爺被天下人唾罵、追殺,我們無時無刻不揪著心,若不是我竭力攔阻,孤行者定然已經冒著隨時殞命的風險走出大漠,去到小王爺的身邊,為小王爺擋住刀劍,擋住唾罵;當得知小王爺平安到達祥云部,我們興奮得整夜都沒有睡意。
不久之前,我收到慕容女王的消息,說小王爺要去黑沙帝國,要去尋找洗刷漠北楚家冤屈的證據。
你知道么?但大家知道這個消息后,俱是喜極而泣,積壓在心中的委屈和屈辱在那一刻都釋放了出來,哭聲在大漠上持續了數個時辰。
……
小王爺,別人可以不信漠北軍,但你不能不信,……。”
說到最后,楚岳神情悲戚,虎目含淚。
蕭北夢知道,自己方才的話的確實有些欠考慮,便連忙說道:“楚岳,我若是不相信漠北軍,便不會決定去黑沙帝國。只是,時過境遷,我沒有把握,一定能找到證據。”
楚岳聞言,臉上現出了笑意,沉聲道:“小王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只要有這份心意和這個行動,我們便沒有白等這么些年。
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當初背叛了圣朝、戕害了天下百姓的罪魁禍首,他們不可能一直逍遙法外,報應終究會降臨到他們的身上。
小王爺,你生來便肩負著使命,而且能煉化云家祖地即將祖化的氣云之龍、乃是有大福緣之人,漠北軍必然能在你的引領下,洗去冤屈,重現輝煌!”
蕭北夢直視著楚岳足足兩息的時間,而后微微一笑,道:“穿過葫蘆口之前,我們會經過漠北城吧,去那里看一眼。”
楚岳面現喜意,重重地點頭。
時近黃昏,兩人兩騎來到了一座狀似新月的大湖邊。
大湖占地數十頃,湖水澄澈碧綠,像一顆鑲嵌在沙漠之中的綠寶石,這便是新月湖,漠北有名的烈酒——沙中泉便是用新月湖的湖水釀造。
對于新月湖,蕭北夢記憶猶新。
當初,第一次來新月湖,蕭北夢在這里第二次與凌未央碰上。他當時在湖水中洗澡,凌未央身受重傷被黑沙騎兵追趕,想要奪走棗紅馬逃跑,險些讓蕭北夢在大漠上裸奔。
后來,蕭北夢與凌未央坦誠相待,并且同乘一騎,此間的回憶算得上美好。
但現在,……
蕭北夢下馬,稍稍洗漱了一番,將水壺灌滿,而后靜靜地看著碧綠遼闊的湖面,久久未動。
不知道是在想黑沙帝國的行程,還是在想當年發生在湖邊的事情。
太陽西落的時候,蕭北夢終于動了,楚岳也走近了蕭北夢幾分,輕聲道:“小王爺,漠北城廢墟離著這里就五六里的路程,我們現在趕過去,今晚就在那里留宿一晚。漠北城的廢墟里頭,還有許多未曾完全倒塌的墻,可以擋擋風沙。明日,我們再過葫蘆口。”
蕭北夢點了點頭,道:“大漠你比我熟悉,具體的行程你安排就好。”
隨后,兩人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當太陽完全落下去的時候,蕭北夢和楚岳抵達了那一片巨大的漠北城廢墟。
夜幕之下,廢墟的黑影綿延至天邊,茫茫無際,足見當時的漠北城,規模何其龐大。
第一次見到漠北城廢墟,蕭北夢只感嘆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如今再見漠北城廢墟,想到這座曾經輝煌的大城是由自己的血脈至親們創造,他的心中升起自豪的同時,又有了無盡的悲涼。
蕭北夢眺望著廢墟,楚岳則已經去尋找過夜的地方。
片刻之后,楚岳回轉,領著蕭北夢走進了廢墟,而后在一間還留著半個屋頂的石屋停了下來。
“小王爺,你先在這里等一會,我去找些生火的東西,再獵些野物回來。”楚岳向蕭北夢打了聲招呼,便準備離去。
“不必了。”
蕭北夢搖了搖頭,“這里四面有擋,以我倆的體魄,無需生火也能扛一晚上。同時,我們身上都有干糧,不必費力去抓野物。
這里地近葫蘆口,情況復雜,晚間生火,很容易引來麻煩。
我現在要的是盡量低調地穿過葫蘆口,穿過黑沙騎兵控制的區域,進入黑沙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