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覺得。”
湛云璃再次糾正蕭北夢的話，“這兩年，我去了圣城，去了東疆海島，去了南寒，幾乎走遍了天順轄境，還去了漠北，去了南蠻之地，我所看到的人當中，論氣運，你現在最盛，最有可能成為天下共主。”
“現在最盛么？”
蕭北夢微微一笑，“氣運之事虛無縹緲，而且往往此消彼長，變化不定，我只是現在最盛而已。
更何況，我先前已經和你說過，我并無爭霸天下之心。你押注在我的身上，很可能是一個錯誤。”
慕容雪央將目光落在蕭北夢的臉上，欲言又止。
湛云璃的臉上現出了淺笑，“蕭世子先不用著急下定論，氣運的確是此消彼長，不斷地變化，與人的心情和念頭一樣。
你現在沒有爭霸天下的意圖，但不代表將來沒有。
我也和你說過，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為我們的目標現在是一致的，都希望能解去定北城之圍。”
蕭北夢輕嘆一口氣，“湛仙子，現在已經不只是定北城的問題。”
隨后，他將姬氏要放棄西境流州和慶州的事情講述了出來。
“姬氏居然要行如此滅絕人性之事，他們這是在自取滅亡。”
湛云璃的臉上現出了怒色，冷聲道：“當初，姬演逐鹿天下的時候，師尊也曾出世，曾在暗中觀察過姬演，認為姬演的氣量狹隘，成不了天下共主。
事實證明，姬氏雖然建立了天順皇朝，但遠遠未能達到一統天下。師尊的判斷是對的，姬演沒有資格做天下共主，姬氏掌控天順也是德不配位，最終會自食其果。”
“姬氏會不會自食其果，我現在沒有心情去關注。現在擺在我面前最迫切的問題，就是堵在關外的二十萬黑沙軍。”蕭北夢將目光投向了湛云璃。
“蕭世子是要我出奇謀破去二十萬黑沙軍么？你這便是為難我了。我方才已經跟你講述過昨夜的星象，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接下來該如何破去黑沙軍，還得靠蕭世子自己。”
“這就是你給我提供的幫助？”蕭北夢眨著眼睛看著湛云璃。
“蕭世子對我們問天池的認知可能有那么一些偏差，我們問天池并非如傳聞那般神秘詭異，并且無所不能。”
湛云璃淺淺一笑，“我能做的只有這么多，希望我的提示能幫到斷河關。”
蕭北夢呵呵一笑，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只顧埋頭吃菜喝酒。
夜色深沉的時候，俏臉微微有些發紅的湛云璃才離開了蕭北夢和慕容雪央的小院，酒足飯飽，面含淺笑。
“小北，湛云璃方才提及了星象，是什么星象？”慕容雪央在湛云璃離去后，立馬好奇地問道。
“她說，通過星象，她觀測到，呼延敢率領的黑沙軍近日可能要對斷河關發起大規模的進攻。”蕭北夢低聲回應。
“大規模的進攻？”
慕容雪央面露疑惑之色，“孤行者一直在死死地盯著黑沙軍，發現黑沙軍軍營中根本就沒有大規模的調動跡象，那些攻城器械也一直封存在倉庫之中。”
蕭北夢稍作思索后，道：“湛云璃畢竟是問天池的天下行走，應該不會信口開河。不管她說的星象是真是假，我都得親自出城去查探一番。呼延敢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保不齊，這小子還真在暗地里搞什么大動作。”
慕容雪央點了點頭，隨后話鋒一轉，“你去了草劍廬？”
“她死了。”蕭北夢稍稍沉默了片刻，低聲回應。
慕容雪央登時一愣，繼而柔聲道：“小北，事已至此，你不要自責，這不怪你。”
蕭北夢輕輕點頭，問道：“是誰來接的平安？以平安的性子，可不是隨便誰過來，就能將她接走的。”
“來接平安的人，你認識，但你絕對猜不到她是誰。”慕容雪央賣了個關子。
“段九思？”蕭北夢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常年跟在蕭風烈身邊的段九思。
他認為，段九思深得蕭風烈信任，接蕭平安的事情十有八九會落在段九思的身上。
慕容雪央搖了搖頭，“你肯定猜不到，我就直接告訴你吧，來接平安的是蕭靈靈，她拿出了你當年送她的斬龍劍，將平安給引去了南寒。”
“靈靈。”
蕭北夢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一想起當年蕭靈靈精靈古怪的模樣，他的心里便不自覺地升起一股暖意。
蕭靈靈的身上有母親楚千蝶的魂木吊墜，蕭北夢一直沒有弄清楚緣由，但能肯定，蕭靈靈和母親之間一定有著某種緊密的聯系。
蕭北夢曾經與蕭靈靈的師傅龍婆婆見過面，可惜的是，龍婆婆所知也有限。她當年見到蕭靈靈的時候，蕭靈靈還在襁褓之中，身上除了一封沒有署名只寫著蕭靈靈名字的信箋，便只有一個魂木吊墜。
關于蕭靈靈和母親楚千蝶的關系，蕭北夢猜想，要知道答案，得去見自己的父親。
見蕭風烈，蕭北夢肯定是要去見的，但卻不是現在。
現在，他還不敢去見蕭風烈，不敢去到南寒，因為他心里有愧，也因為他的身上流著漠北楚家的血、他還沒有替漠北楚家洗刷冤屈、現在還不是去南寒的時候。
“靈靈這個丫頭有沒有給我留下什么話？”蕭北夢笑聲問道。
“還叫人家丫頭呢？蕭靈靈現在已經是大姑娘，已經是御劍天下的女劍仙了。”
慕容雪央微微一笑，“她臨走的時候，讓我轉告你，有她在寒白山，平安不會有半分的損傷，讓你放一萬個心。
我看得出來，平安很喜歡蕭靈靈，而且，她倆的性子很是相似，一個比一個瘋。”
“靈靈現在也住在寒白山么？”蕭北夢低吟了一句，沒有詢問慕容雪央的意思，像是在自言自語。
“應該是吧。”
慕容雪央的臉上露出了古怪之色，低聲道：“小北，關于蕭靈靈，我有一個不解的地方，她現在的樣貌和神態，與師尊至少有八分相似。”
“這也太巧了些。”
蕭北夢似乎并不意外，輕聲一笑，“這或許就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吧，不然，我也不會在昭英會上和她結為兄妹。”
他似乎不愿意在這個話題繼續談論下去，隨后便轉移話題問道：“靈靈有沒有提起過柳姨？”
柳紅夢當初為了救蕭北夢，被禾游鴻打成重傷，而后被龍婆婆接去了南寒的天心宗，迄今為止，望香酒樓都沒有打探到她的消息。
蕭北夢也詢問過江破虜，但柳紅夢去了南寒之后，學宮也與她失去了聯絡。
慕容雪央搖了搖頭，道：“靈靈并沒有提過柳劍仙的事情。”
蕭北夢哦了一聲，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低聲道：“雪央姐，現在暗夜無月，正是刺探的好機會。你先休息，我去去就來。”
見到慕容雪央點頭同意后，蕭北夢離開了小院，御空出了斷河關，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著關外十里處的黑沙軍大營摸去。
片刻之后，蕭北夢來到了黑沙軍大營的營門之外，離著大營不到二十丈的距離。他感應到，在黑沙軍大營附近的暗處，至少有三人潛藏著，應該是監視黑沙軍的孤行者。
蕭北夢沒有驚動這些孤行者，他悄悄地去到了一處高點，將黑沙軍大營內部的情形盡收眼底。
此際，綿延數里的黑沙軍大營之中，除了星星點點的篝火外，全是黑壓壓的，營中的黑沙軍軍士多數都進入了夢鄉，看不出半分備戰的跡象。
蕭北夢收斂了全身的氣息，繞著黑沙軍的大營走了兩圈，仍舊沒有發現黑沙軍的異樣。
不過，他還不放心，悄悄地潛入到了大營之中，去到了儲存攻城器械的倉庫，發現所有的攻城器械都被封存，那些投石車等大型攻城器械甚至都沒有組裝。
從黑沙軍的大營出來之后，蕭北夢嘀咕了一聲：什么彗星出現于奎宿，后到達軒轅、太微垣，經過三臺星、大陵星，…………，我看，湛云璃這個問天池的天下行走，很可能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說完，他便催動身形，急匆匆地往斷河關趕。蕭平安這個小魔頭去了寒白山，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不用擔心大半夜會被敲門了。
蕭北夢心頭火熱，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走了一半的路程。
正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有人在說話，在西河走廊一側的深山之中。
盡管這個聲音極其的微弱，幾乎弱不可聞，但蕭北夢現在乃是無垢圣體，耳目能力遠超同階修士，周圍三十丈范圍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蕭北夢停了下來，順著發聲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進了西河走廊一側的深山當中。
很快，在前方密集的樹林當中，他看到了一個個忙碌的黑影，他們正在深山當中開山辟路。
在這些黑影的身后，已經有了一條約莫三丈寬的大路。大路雖然蜿蜒盤旋，高低不平，但路上的樹木山石已經被清空，已經完全滿足行軍條件。
“呼延敢，你這個小雞賊，居然跟小爺玩陰的。”
蕭北夢看到這條深山之中的大路之后，立馬猜到了呼延敢的意圖。
呼延敢明里按兵不動，暗地里卻是在深山之中開辟進攻路線，玩了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
斷河關修筑在兩山之間，若是讓呼延敢在深山之中將這條進攻路線打通，黑沙軍隊便能順著這條路線，悄無聲息地抵近斷河關，而后通過繩索和軟梯，可以直接殺入斷河關之中，讓斷河關的天險之利化為烏有。
這些在暗中忙碌著開辟道路的黑影，乃是清一色的元修，而且皆是六品以上，其中甚至有上三境的元修。
他們清理路上的樹木，沒有動用刀斧，而是施展出元力，先攪碎樹上的枝葉，再震碎樹干，將整棵樹給化為木屑，從頭至尾都沒有弄出半分的聲響。
六品元修被用來開山辟路，難怪孤行者沒有發現他們的動靜。也只有在黑沙帝國，才能讓如此多的高階元修來充當苦力。
蕭北夢站在一棵老樹后面，靜靜看著正在遠處忙碌的黑沙帝國的元修，心中快速思索著。
片刻之后，他悄然離開了深山老林，回到了斷河關之中。
若是蕭北夢當場出手，將正在開山辟路的黑沙元修給斬殺，呼延敢估摸會立馬中止行動。開山辟路的行動重在出其不意，事情敗露自然就沒了奇襲的效果。
不過，蕭北夢沒有出手破壞呼延敢的計劃，他打算將計就計。
呼延敢如此煞費苦心，不惜調動如此多的元修高手去當苦力，作為朋友，蕭北夢認為，自己絕對不能讓呼延敢的一番苦心白費。
雖然探明了呼延敢的意圖，蕭北夢卻是沒有急于著手應對。一來，按照黑沙修士的進度，他們至少還得有七八天的時間，才能將深山之中的大路修到斷河關附近。而且，離著斷河關越近，他們會越謹慎，開路的速度也會越慢；二來，此際天色已晚，小魔頭又不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翌日清晨，蕭北夢睜眼起床，龍精虎猛。
而床上的慕容雪央卻渾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盡管已經醒來，卻是酸軟無力地不想起床。
“雪央姐，趕緊起床了。呼延敢要打通山路雖然還要七八天的時間，但我們也要做充分的準備，時間并不充裕。”蕭北夢一臉笑意地看著半睡半醒的慕容雪央。
“你也知道時間不充裕啊？昨晚都要了四次，折騰到了子時，你還不肯罷休。”慕容雪央一臉幽怨地看著蕭北夢。
“雪央姐，我現在可是無垢圣體呢，區區四次，不是辱沒了圣體之名么？昨晚回來得晚了些，時間不夠用，今晚我們繼續。我保證，子時之前，一定罷手。趁著平安不在，我要把先前欠你的，全補上。”蕭北夢嘿嘿一笑。
慕容雪央的臉上露出了嬌羞之色，將枕頭砸向了蕭北夢，嬌嗔道：“還不敢趕緊出去，我要起床穿衣服了。”
半個時辰之后，楚岳來到了蕭北夢和慕容雪央居住的小院。
“請小王爺責罰，未能發現呼延敢在山間開道，這是我們孤行者的失職。”楚岳在得知呼延敢的謀劃之后，立馬臉皮發紅地向蕭北夢拱手告罪。
“我今日喚你過來，可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蕭北夢揮了揮手，“呼延敢派去開山辟路的人，全都是六品以上的元修，又只動用元力開路，還選擇深夜行動，你們不能探知，再正常不過。
我喊你過來，是想要告訴你。我準備讓耶律承乾代替耶律鴻祺，對于呼延敢的密謀，我會讓耶律承乾來‘發現’，給到他這份功勞，給他漲漲威望。
告訴你此事，是希望你心中不要有其他想法。”
楚岳重重地一點頭，沉聲道：“耶律鴻祺在暗中一直小動作不斷，攛掇著耶律部和其他部的人重回漠北，他的確已經不適合做耶律部的可汗。”
蕭北夢點頭道：“如今黑沙元修在深山中開辟山路，你趕緊派人去通知百林川那邊孤行者，從現在開始，收攏過來的漠北城遺民就安置在百林川之中，暫時不要翻越大山送來斷河關，什么時候送，等通知。”
“是！小王爺。”楚岳接了命令后，立馬告辭離開了小院。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之后，又有一人來到了蕭北夢和慕容雪央的小院，他身材高瘦，臉皮微黃，乃是耶律部之中的二號人物耶律承乾。
接待耶律承乾的是慕容雪央，蕭北夢沒有出現。慕容雪央將來是漠北唯一的一個可汗，漠北部落中的事情，蕭北夢本著能不插手就盡量不插手的原則。
午間的時候，斷河關之上的各部高層們又集合到了一起，商議應對關外二十萬黑沙軍的法子。
議題進行了兩刻鐘的時間，眾人未能拿出一個好的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耶律承乾站了起來，高聲道：“二十萬黑沙軍在關外駐扎了月余的時間，卻是沒有半點的大動作，我認為，其中必然有詐。”
以往開會的時候，耶律承乾很少主動發言，他今日主動發表意見，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
“哦，你有什么想法，盡管說出來。”蕭北夢將目光落在耶律承乾的身上，緩緩出聲。
耶律承乾清了清嗓子，“強攻斷河關，他們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他們極有可能會采用奇襲的辦法。要想奇襲斷河關，只能從兩旁的深山和峭壁入手。”
“兩旁的深山之中，盡是老樹荊棘，大軍根本不能通行，他們如何奇襲。”有人立馬提出了反對意見。
耶律承乾早有應對，“若是黑沙人在山中開山辟路呢？呼延敢表面上沒有動靜，暗地里很有可能在山中開路行軍通道。”
“怎么可能？西河走廊兩旁的深山之中全是老樹荊棘，黑沙軍在其中開山辟路，動靜小不了，根本瞞不住。”又有一人跟著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