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央看到蕭北夢臉上突兀升起的笑容,明顯有些錯愕,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不解地看著蕭北夢。
“凌未央,你真的做好了洗刷罪孽的準備,什么都聽我的么?”蕭北夢笑容不減。
“自然,我凌未央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凌未央的聲音斬釘截鐵。
“好吧,你現在給我去斷河關,去找慕容部的大汗慕容雪央,你要洗刷罪孽,她會告訴你該做什么。”
蕭北夢輕輕出聲。
只是,剛剛還說一不二的凌未央立馬堅定地搖起了頭,“我不去!”
蕭北夢和慕容雪央之間的關系,已經不是什么秘密,凌未央自然也知曉,蕭北夢讓她去到慕容雪央的身邊,她不理解,斷然拒絕。
“你不是要彌補么?我讓你去斷河關,就是要讓你去彌補。你可知道,黑沙帝國的軍隊只是暫時的退卻,他們正集結了七百萬大軍,很快就要卷土重來,要兵臨定北城、兵臨斷河關。
你彌補過失的最佳方式,不是要替我做什么,而是要替天下出力、護佑蒼生,參與到抵御黑沙軍的戰斗當中。斷河關屆時將會是戰斗的前沿,你去到了那里,能發揮更大的作用。”蕭北夢靜靜地看著凌未央。
依照他對凌未央的了解,凌未央知曉了姬演和許清淺乃是他們凌家的真正敵人,她現在又是法象境的劍修,若是現在讓她離去,她十有八九要去找姬演和許清淺報仇。
許清淺已經死了,落霞山也完了,凌未央要去的地方必然是太安城。
法象境劍修雖強,但對上半步陸地神仙的姬演,幾無勝算,更何況,太安城之中還有姬氏的諸多鷹犬。
故而,蕭北夢不能放凌未央離去。
但是,將他帶在身邊,他覺得稍稍有些突兀,而且,他也會覺得愧對慕容雪央。
一番思索后,他決定讓凌未央去到斷河關,去到慕容雪央的身邊。同時,在斷河關之中,還有鳳離和董小宛。
凌未央當初刺蕭北夢一劍,身為當事人的蕭北夢已經漸漸釋懷,但在慕容雪央、鳳離和董小宛的心中,這是一根還未拔除的利刺。
盡管慕容雪央讓周冬冬傳話過來,表明了態度,但卻不代表慕容雪央已經原諒了凌未央,她只是不想讓蕭北夢為難,同時還對凌未央心懷著幾分同情。
蕭北夢從草劍廬回到斷河關的時候,慕容雪央分明感受到了蕭北夢心有遺憾,心有愧疚。
如今,凌未央未死,蕭北夢有消除愧疚的機會,慕容雪央便展現出了自己的大度。
對于慕容雪央的這份大度,蕭北夢卻是不能坦然受之。
此際,蕭北夢的內心是糾結的。
凌未央昨日突然出現,絕對不是為了救黑甲軍,而是奔著蕭北夢來的,昨夜守了蕭北夢一夜就是明證。
加上懸天崖,凌未央已經舍生忘死地幫過蕭北夢兩次,蕭北夢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地坦然受之,但似乎也不能與凌未央就此冰釋前嫌,重歸于好。
剪不斷理還亂,對蕭北夢和凌未央之間的關系,周冬冬描述得很準確。
而此時,南蠻百族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黑沙帝國的大軍正在路上,顯然不是處理和凌未央之間關系的時機。
于是,蕭北夢只能先將問題拋給慕容雪央,因為慕容雪央已經在關注此事,并且還讓周冬冬傳話過來。
慕容雪央讓蕭北夢自己做決定,蕭北夢將決定權送回給了慕容雪央。
讓凌未央去斷河關,一方面是防止她貿貿然地去太安城送命,另一方面,也是讓她接受慕容雪央、鳳離和董小宛的審視。
若是凌未央過不了她們三人這一關,蕭北夢與凌未央便只能一笑泯恩仇,而后相忘于江湖。
“七百萬大軍!消息準確么?”
凌未央聽到這個消息后,震驚不已。
蕭北夢點了點頭,“若是不先解決南蠻百族的問題,再聯合各方的力量,我們根本不可能擋得住黑沙軍隊。”
“我可以留在你的身邊,幫你先解決南蠻百族。”凌未央快速接了一句。
蕭北夢搖了搖頭,“南蠻百族的問題,我已經有了進展,你留在我的身邊,給不了我什么幫助。倒是斷河關那邊,我們抽調了太多的兵力來流州,留守的高手也不多,我始終有些不放心。你現在乃是法象境劍修,已經可以力敵神游境強者,有你坐鎮斷河關,我也能安心地對付南蠻百族。”
凌未央聽到這番話,臉上現出了幾分笑意,能夠成為天下僅有的法象境的女劍修,這是她莫大的殊榮。
隨即,她嘴角微翹地看著蕭北夢,“天下間,稍稍消息靈通一些的人都知道,慕容雪央與你青梅竹馬,你讓我去斷河關,還讓我去找慕容雪央,就不擔心我與她起了爭執,會傷了她?”
蕭北夢呵呵一笑,“若是雪央姐真要對你動手,你得記得,你去斷河關,是為了彌補過失,所以,你應該忍著。當然,你如果沒有誠意,我也勸你最好不要動手。因為,一旦動起手來,吃虧的絕對是你。”
為何如此篤定?斷河關上,可不止慕容雪央,還有鳳離、董小宛,還有溫鸞和湛云璃,還有柳長菁率領的六千破風軍,這些女人可沒有一個軟柿子,而且,她們之間相處得已經相當的融洽。
凌未央雖然是法象境的劍修,但她一個外來戶,人生地不熟,跑到斷河關上去動手,除了自找苦吃,沒有其他的結果。
“你倒是對慕容雪央很自信。”凌未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眼神莫名地掃了蕭北夢一眼。
“信心是有那么一些的。”
蕭北夢并不否定,但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雪央姐肯定不會為難你。”
“是么,你就這樣篤定?”凌未央的語氣中明顯帶著懷疑。
“自然。”
蕭北夢將目光投向了斷河關的方向,輕聲道:“你從草劍廬下來的時候,雪央姐便知道了你的行蹤,她希望我和你能敞開心扉,好好談一談。”
“所以,你追過來,就是因為她的要求?”凌未央神情微動,聲音微顫地追問了一句。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同時,我也覺得,我們應該談一談。”
蕭北夢神情淡然地看著凌未央,“今日之后,我們不要再糾纏于往事,現今,大敵當前,我們先合力退敵。你要記得,我們還有一個共同的仇人,姬演。”
凌未央稍作沉默,輕聲道:“不止一個姬演,還有許清淺。”
“許清淺已經死了,我殺了他。”
蕭北夢將那晚被姬演、許清淺和冥古伏擊的事情大致地講述了一遍,說到最后,他補充了一句,“姬演乃是半步陸地神仙之境,其戰力還在許清淺之上。”
凌未央明白蕭北夢的意思,沉默了一會,低聲道:“好,我現在就去斷河關。”
言罷,她直接御空而起,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蕭北夢靜靜地看著那白色倩影越走越遠,最后消失不見,才長出一口氣,轉身走向了雙峰谷。
周冬冬一直等在谷口,看到蕭北夢一人回來,神情明顯有些失望,小心翼翼地問道:“北夢哥,凌未央沒跟你回來么?”
“你希望她回來?”蕭北夢斜眼看著周冬冬。
周冬冬嘿嘿一笑,“不是我希望她回來,是我希望她能和北夢哥走到一起。”
蕭北夢皺起了眉頭。
周冬冬見狀,連忙說道:“北夢哥,如果我說錯了,你別放心上,你就當我什么也沒說。”
說完他急忙轉身,拔腿就準備開溜。
“你等一等。”蕭北夢輕輕出聲。
周冬冬臉皮一僵,賠著笑臉說道:“北夢哥,我方才是瞎說的,我向你賠罪還不成么?”
“少跟我在這里演戲。”
蕭北夢將目光轉向了斷河關的方向,“對你墨梅姐的事情,我也沒見你這么上心,你跟我說說,你為什么希望我和凌未央走到一起?”
“北夢哥,不是我不上心墨梅姐的事情,因為你和墨梅姐是天生一對,根本不需要我畫蛇添足。”周冬冬笑容燦爛。
“說凌未央的事情。”蕭北夢聲音一沉。
周冬冬連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北夢哥,既然你讓我說,我就不藏著掖著了,凌未央和你之間的事情,我也算很清楚。
若是設身處地,換成任何人站在七年多前踏馬城的凌未央的位置,如何做,都是錯的。
從她前前后后的行為處事來看,她算得上敢愛敢恨,對你的感情也是真摯濃烈,稍稍美中不足的,就是性子稍稍偏激了一些,也有些剛烈。
總結一點,一個女人肯為你去死,她就不應該被辜負。”
蕭北夢眼神淡淡地看著周冬冬,“就這些理由?”
周冬冬撓了撓頭,“若是非要再補充的話,我就補充兩點,第一,凌未央的身后站著草劍廬,她若是和你走到了一起,我們便又多了一股強大的支持力量。”
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
“第二呢?”蕭北夢疑惑地看著周冬冬。
周冬冬清了清嗓子,“凌未央乃是法象境劍修,她若是成了我嫂子,我的臉上也能添幾分光彩。”
不等把話說完,周冬冬扔下蕭北夢,扭頭便走,一溜煙便不見了人影。
蕭北夢苦笑了一聲,而后將目光投向了四周,只見,雙峰谷內的黑甲軍將士們,一個個都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眼神熾熱。
昨日,若非蕭北夢及時出現,并一人一劍攔下了數十萬南蠻兵,更是拼死攔住了超百數的南蠻高手和大妖,黑甲軍極有可能全軍覆沒。
此時此刻,蕭北夢單人單劍血戰萬丈原的身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們的心中,一輩子也不能忘懷。
只不過,黑甲軍的統領乃是趙無回,他們都知道趙無回向來不喜蕭北夢,而親近蕭鷹揚,盡管昨天他的態度有所改變,但在他沒有明確表態以前,這些黑甲軍將士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是對蕭北夢行著無聲的注目禮。
蕭北夢微微一笑,朝著周圍的黑甲軍將士輕輕點頭,而后大踏步地向著大帳走去。
正在這個時候,周冬冬又大踏步地回來了,手上拎著一位右手生著六根指頭的黃衣老者。
“北夢哥,這老家伙怎么處置?”
周冬冬來到蕭北夢的近前后,一把將黃衣老者給扔在了地上。
可憐的黃衣老者,堂堂神游境強者,此際頭發亂成一個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兩只眼睛又紅又腫。
可能因為黃衣老者是神游境強者的緣故,為了防止他脫逃,周冬冬沒少上手段。
黃衣老者被扔在地上后,慢慢地坐起了身子,眼神既是悲憤又是無奈地看著周冬冬。
“還不老實呢?”
周冬冬感受到了黃衣老者眼神之中的憤怒,當即掄起蒲扇大的巴掌,又準備上手。
“冬冬。”
蕭北夢連忙出聲制止,并責備道:“我沒告訴你么?我輩修士出門在外,要學會尊老敬老,你看你,總是不長記性,都把老前輩給折騰成什么樣子了?趕緊的,把老前輩體內的刀氣給收回去。”
“北夢哥,這老家伙可是神游境的修為呢,不用刀氣壓制,他很可能就會抓住機會溜了。”周冬冬出聲提醒。
“你瞎操心什么呢?老前輩見多識廣,閱歷豐富,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他能不知道?”
蕭北夢連聲催促,“快點,不要讓老前輩繼續受委屈,趕緊把刀氣收回去。”
周冬冬聞言,便也不再堅持,催動《霸刀決》,將黃衣老者體內的刀氣給悉數收了回去。
黃衣老者恢復了自由,當即從地上站起了身,他心里邊肯定想立馬催動身形逃走,但是,一番權衡掙扎之后,他放棄了這個想法,眼神警惕地看著蕭北夢。
蕭北夢微微一笑,“老前輩是識大體的人物,沒有讓我難做。”
“蕭北夢,你留下我,到底想要干什么?”黃衣老者低沉出聲。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蕭北夢笑容不減。
“鐘無期。”黃衣老者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原來是鐘前輩,幸會幸會。”
蕭北夢朝著鐘無期拱了拱手,“鐘前輩乃是堂堂神游境強者,居然不顯山不露水,不被世人所知,當真低調,令人欽佩。”
鐘無期輕哼一聲,“蕭北夢,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既然鐘前輩如此爽快,我就直說了。以鐘前輩的修為和地位,想必對南蠻的圣妖山不陌生吧?”蕭北夢要護送鳳九霄去圣妖山接受圣妖真血的洗禮,自然希望能掌握更多關于圣妖山的信息。
他讓周冬冬留下鐘無期,主要目的是給柳紅夢報仇,其次,順道了解一下圣妖山。
昨日在陣前,他看到鐘無期是南蠻高手當中最后一個出場的,之前一直跟在項燕左右,其在南蠻的地位必然不低。
聽到圣妖山三字,鐘無期的雙目明顯一凝,繼而沉聲問道:“你想讓火鳳去圣妖山接受圣妖真血的洗禮?”
蕭北夢的嘴角高高上翹起來,“看來我沒問錯人,鐘前輩果然對圣妖山很是了解。鐘前輩,我蕭北夢向來尊老敬老,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便不會為難你。”
鐘無期重重地冷哼一聲,“蕭北夢,我鐘無期技不如人,落在了你們的手中,我認栽。但是,你若以為我是貪生怕死的軟骨頭,恐怕要失策了。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休想從我的口中得到半分圣妖山的信息。”
“老東西,你還給臉不要臉了!”
周冬冬當即雙眉一豎,一把拔出了背上的象屠刀,就欲成全鐘無期,將他當場剮殺。
“干什么呢?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暴力?能用嘴解決的事情,干嘛動不動就拔刀呢?”
蕭北夢揮手將周冬冬推到了一邊,而后笑看著鐘無期,“鐘前輩舍生取義,實在令人佩服。
只不過,令人可惜的是。鐘前輩將心向明月,明月卻照溝渠。
你對項燕忠心耿耿,項燕又是如何對待的你,用一句棄之如敝屣來形容,應該不算過分吧?”
鐘無期聞言,臉色連連變化。
“鐘前輩,你乃是神游境強者,普天之下,不論去到哪里?都一定是座上賓,又何必愚忠于一個薄情寡義的南蠻虎族呢?”蕭北夢目光灼灼地盯著鐘無期。
鐘無期沉默了一會,抬頭看著蕭北夢,“我若是配合,你會放我離去?”
蕭北夢微微一笑,“那得看前輩有沒有隱瞞,是否誠心實意?”
鐘無期直直地看了蕭北夢兩息的時間,最后沉聲道:“你想知道什么,開始問吧。”
片刻之后,蕭北夢結束了問話,心滿意足。
“蕭北夢,我如實地回答了你的問題,你現在可以放我離去了吧?”鐘無期低沉出聲。
“鐘前輩不要著急,圣妖山的問題問完了,我還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請教鐘前輩。”蕭北夢朝著鐘無期拱了拱手,一副謙恭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