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黑沙軍撤退之后,朔風城的城頭之上立馬響起了歡呼之聲:
“黑沙軍撤退了,他們真的撤退了!”
“我們贏了!”
…………
很快,城內跟著沸騰起來,人們紛紛去到了街頭,奔走相告。
湛云璃靜立在北門的城墻之上,仍舊操控著天空中烏云,為城下的八萬陰兵遮擋太陽。
她此時的目光,沒有去看已經在朔風城北門之下列著齊整隊伍的八萬陰兵,而是眼神復雜地看向了遠方,那是蕭北夢追趕赫連魁所去的方向。
…………
朔風城北門,城外。
八萬陰兵列著整齊的軍陣,靜默無聲。
頭帶掩面盔的楚重云在隊伍的最前方,魁梧的身軀端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在他的身邊,紅底金邊的楚字王旗迎風招展,袒露著上半身的雄壯漢子牢牢地將旗桿抱在懷中。
北門的城頭之上,石觀雨、趙無回、楚岳等領兵統帥,以及鳳輕霜、江破虜、葉孤魚等高手聚攏在一起,俱是眼神復雜地看著城下的八萬漠北軍英靈。
“即便已經化為英魂,漠北軍居然還保有著如此雄壯的軍威,不愧為天下第一鐵騎!”
石觀雨輕輕出聲,語氣中盡是由衷的贊嘆與敬佩。
“黑甲軍自嘆不如。”趙無回低沉出聲。
能讓南寒赤焰軍和黑甲軍的統領說出這么一番話,漠北軍之軍威,可見一斑。
這個時候,滾滾的馬蹄聲從城內響了起來,十數萬漠北軍在楚清江的帶領之下急急趕來。
“石統領,煩請打開城門。”楚岳朝著石觀雨重重地一拱手。
北門乃是赤焰軍在鎮守,要打開城門,自然得征得石觀雨的同意。
石觀雨稍作猶豫后,緩緩點頭。
隨之,轟隆隆的聲音響起。
朔風城北門的三座城門緩緩被打開,楚岳和楚清江領著十數萬漠北軍緩緩出城,而后停在了八萬陰兵前方約莫十丈遠地方。
停住身下的戰馬之后,楚岳和楚清江齊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朝著楚重云恭敬行禮。
“漠北軍楚岳拜見重云統帥!”
“漠北軍楚清江拜見重云統帥!”
楚岳和楚清江齊齊高喊出聲。
楚重云縱橫天下之時,漠北軍上下對他有個一親切的稱呼:重云統帥。
在兩人之后,十數萬漠北軍將士齊齊翻身下馬,單膝下跪,同時自報名號,向著楚重云恭敬行禮。
十數萬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在城外,聲震云霄。
楚重云微微抬頭,一雙跳動著漆黑火焰的眼睛沒有去看楚岳等漠北軍,而是看向了楚岳身后那飄飛的嶄新的紅底金邊的楚字王旗。
在目光觸及楚字王旗的剎那,在楚重云的雙目之中,漆黑的火焰猛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不單是楚重云,所有陰兵眼中的漆黑火焰也跟著跳騰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有悠長蒼涼的號角聲從遠處出來。
楚重云和八萬陰兵齊齊轉頭,看向了號角聲響起的方向。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向著號角聲響起的地方趕去,他們端坐在馬背上,靜靜地看著飄飛的楚字王旗。
見到八萬陰兵沒有行動,號角聲明顯高昂了幾分。
只不過,楚重云仍舊沒有動靜。
號角聲隨后停歇了下來,很快,一道身影從遠處的天邊緩緩飛來,正是蕭北夢。
“小王爺,…………。”
楚岳看到蕭北夢現身,連忙出聲,就要向蕭北夢行禮。
蕭北夢揮手止住了楚岳的動作,而后緩緩落在了楚重云前方五步遠的地方。
“外孫蕭北夢拜見外祖父!”
蕭北夢雙膝跪地,朝著楚重云恭敬叩拜。
楚重云將目光從楚字王旗上收了回來,落在了蕭北夢的身上,跳騰著漆黑火焰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蕭北夢。
繼而,他伸出手,緩緩揭去了面甲,露出一張蒼白但英俊的臉龐。
其模樣,與蕭北夢頗有幾分相似。
“北夢,好名字,有出息。”
楚重云輕輕出聲,聲音明顯有些干澀,且低沉。
蕭北夢仍舊跪在地上,抬起頭,端詳著楚重云的面容,隨后低聲道:“外祖父,外孫現在便送你們回石門山。”
楚重云的臉上現出了淺淺的笑意,“既然已經見到楚字王旗重新飄揚在天地間,我心甚慰,還回石門山做什么?我們已經當了太久的孤魂野鬼,已經累了,送我們去該去的地方吧。”
說完,他揮手戴上了面甲,而后抬頭看向了天空的烏云。
蕭北夢靜默了片刻,隨后朝著楚重云再次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禮,最后高聲道:“蕭北夢恭送外祖父!”
話音落下,天空之上的濃濃烏云迅速散去,陽光直射下來,落在了八萬陰兵的身上。
八萬陰兵齊齊身形一顫,陽光對他們而言不亞于燒沸的熱油,但他們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與此同時,他們眼中漆黑的火焰急速黯淡。
當火焰徹底熄滅的時候,陰兵的身形便急速變淡,并模糊,而后消散在天地間。
“恭送重云統帥!恭送前輩!”
楚岳等人見到陰兵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在天地間,再次齊齊出聲。
城頭之上,石觀雨、趙無回、鳳輕霜等人齊齊朝著八萬陰兵的方向拱手,口中齊呼,“恭送漠北軍!”
很快,城內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一聲聲的“恭送漠北軍”響徹在朔風城內的每一個角落。
待到聲音停歇的時候,八萬陰兵絕大部分已經消散。
楚重云的身形已經變得很淡,他突然將目光投到了城墻上,一雙跳動著黯淡黑火的眼睛與湛云璃對視了約莫兩息的時間,而后重新落在蕭北夢的身上,“孩子,你未來的路可能會很艱險,但只要內心堅定,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言罷,楚重云眼中的黑色火焰徹底熄滅,身形也急速變淡,最后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蕭北夢不知道楚重云最后為何要說出這么一番話,但看到楚重云徹底消散,他的心中涌現起一股無盡的悲涼。
在這一刻,他的內心突兀升起一股恨意,恨害死楚重云和八萬漠北軍的人,恨誤解了楚重云和八萬漠北軍、還對他們進行無盡唾罵和詛咒的人,他此刻恨這個世間的很多人,很多事。
恨意急劇攀升,蕭北夢的內心迅速被滔天的恨意填滿,這一刻,他很想殺人,殺盡眼前所看到的所有人。
“小王爺,你怎么了?”楚岳離著蕭北夢較近,他感受到蕭北夢的身上突然散發出濃郁的殺氣,連忙問詢出聲。
聽到楚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北夢才陡然從恨意中醒了過來,他抬眼看向了身后的十數萬漠北軍將士,心中感到一陣后怕,就在剛才,在恨意的驅使之下,他竟然對這些漠北軍軍士生起了殺意。
“沒事。”
蕭北夢深吸一口氣,“你現在帶人去一趟城外,從淄州到這里的路上,漠北軍的前輩們感召了十數萬人過來,你帶人去接應一下,將他們帶進朔風城,再讓李憶廣李統領統一編制。
楚岳點頭領命,而后帶著一隊人馬快速離去。
“小九,你辛苦一趟,把城外的這些黑沙兵的尸體都清理干凈。”蕭北夢將目光投向城頭。
鳳九霄隨之飛下了城頭,與它一起的,還有殘余等三只大妖以及數十位上三境的高手。
他們出城之后,各自施展出手段,將城下的黑沙兵尸體都給攝了起來,而后投進了遠處黑沙軍的營寨之中。
約莫半個時辰之后,城下所有的黑沙兵的尸體都被丟入到了黑沙軍的營寨。
鳳九霄隨后化出了本體,口吐烈焰,在圍繞著朔風城的黑沙軍營寨上方快速飛了三圈。
很快,朔風城四周的黑沙軍營寨便陷入了一片火海當中。
熊熊的火焰足足燃燒了一個晚上,才漸漸地熄滅了下去,黑沙軍隊的營寨也悉數化為了焦灰。
鳳九霄倒是很敬業,在火焰熄滅之后,它還帶著蠶余等三只玄蠶出了一趟朔風城,用手段挖開土層,將黑沙軍營寨化作的焦灰給埋進了地底,再用土掩埋。
朔風城外很快又恢復到了大戰之前的模樣,若是有不明就里的人過來,肯定看不出,城外的地底下,埋葬著數十萬人的骨灰。
黑沙軍退去,朔風城并未放松警惕,城中的人仍舊堅守著各自的崗位。
三天后,定北城傳來消息,從朔風城撤退的黑沙軍已經去到了定北城,和定北城的黑沙軍合兵一處,人數達到了五百萬之眾,統歸于宇文征指揮。
收到消息之后,蕭北夢立馬召開了軍事會議。
隨后,石觀雨、趙無回、楚岳、和軒轅晉帶著部屬出了朔風城,作為先頭部隊,向著定北城的方向快速進發,火速支援定北城。
而暫時留守朔風城的,多數都是一些沒有受過訓練的新兵,還有在先前的戰斗中受傷的元修高手和傷兵。
蕭北夢沒有立馬隨著先頭部隊去往定北城,而是暫時在朔風城休整幾天。
他這些天實在太過勞累,得喘口氣,同時,他剛剛修成無缺神體,同時,無缺神體還和上古六族有關,他得好好研究并調整一番。
尤其是,在楚重云等八萬陰兵消逝時,他心中險些失控的殺念讓他警醒后怕,他得弄清楚這個問題,而答案就在湛云璃的身上。
只是,自從黑沙軍退兵之后,湛云璃便沒在蕭北夢的面前出現過,似乎在躲著蕭北夢。
蕭北夢也不著急,因為,他收到消息,宇文征統御著五百余萬黑沙兵,卻沒有再對定北城發起進攻,反而安靜了下來。
而且,斷河關那邊,富都滿和巴必望也正徐徐退出西河走廊,正在向著宇文征靠攏。
定北城的戰事暫且穩定,蕭北夢便暫時安心地留在了朔風城之中,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湛云璃一定會來找自己。
第三日,湛云璃果然找了上來。
蕭北夢找了個借口,讓董小宛離去,而后和湛云璃來到了院中,相對而坐。
兩人都沒有主動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最后,蕭北夢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湛云璃選擇了投降,主動開口,“蕭世子可有煉化赫連魁的神性力量?”
蕭北夢眼神淡淡地看著湛云璃,“你希望我煉化呢,還是不希望?”
“此事,和我希不希望無關。”
湛云璃低低出聲,眼神復雜地看著蕭北夢。
“那天,赫連魁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蕭北夢輕輕地摩挲著食指和大拇指,低聲問道:“湛仙子,我那天召喚出來的黑龍,你應該不陌生吧?”
湛云璃沉默了一會,“它是滅世黑龍,只有上古六族的血脈才能施展的手段。”
蕭北夢的臉上漸漸多了幾分冷意,“湛仙子,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在瞞著我,或者,你先前和我說的事情,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尤其是關于我母親的事情!”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蕭北夢的眼神明顯凌厲起來,湛云璃可以在自己的事情上進行欺騙和隱瞞,但若在楚千蝶的事情上隱瞞欺騙,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湛云璃低下了頭顱,沉默了半晌之后,抬起頭來,“我承認,我對蕭世子隱瞞了一些事情,但是,我之前與你說的所有事情,都沒有半分的隱瞞。”
聞言,蕭北夢心中大松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復活楚千蝶的事情只是一場泡影。
于是,他臉上的冷意迅速退去,繼而嘴角微翹,“原本,我以為湛仙子會離開朔風城。”
“如今戰事未定,我如何會離開蕭世子?”湛云璃輕聲回應。
“湛仙子,既然你沒有離去,我們之間現在應當開誠布公了吧。”
蕭北夢直視著湛云璃的眼睛,“你到底在隱瞞我什么,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湛云璃抬起頭來,沒有回避蕭北夢的目光,“蕭世子先告訴我,你有沒有煉化赫連魁的神性力量。”
蕭北夢雙目微凝,低聲道:“沒有。”
聞言,湛云璃明顯大松一口氣,臉上更是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喜色。
“如此喜形于色,似乎與湛仙子平日里的表現大相徑庭,你就不擔心我在騙你么?”蕭北夢略略有些意外地看著湛云璃。
湛云璃干脆不再掩飾,嫣然一笑,“嘴巴可以說謊,但眼睛卻說不了謊,即便你再如何掩飾,眼睛也會露出破綻。”
因為湛云璃這么一笑,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陡然散去,蕭北夢的臉上也升起了笑容,“幸好,我們沒有成為敵人。”
“蕭世子應當感謝自己,你抵住了成為真正神仙的誘惑,沒有去煉化赫連魁的神性力量。”
湛云璃眼含笑意地看著蕭北夢,“如此定力,你在綿延了數萬年,甚至數十數百萬年的上古六族之中,尚屬第一個,了不起!”
蕭北夢搖了搖頭,“湛仙子謬贊了,沒有去煉化赫連魁的神性力量,我有過激烈的思想掙扎,甚至有那么一剎那,我就準備將赫連魁的神性力量給吸入體內。”
“我只看到了結果。”
湛云璃說到這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繼而神情嚴肅起來,“蕭世子,你雖然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但后面有更多的考驗和更多的兇險。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接近你的真正目的么?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湛云璃一氣便說了一個時辰的時間,蕭北夢也從她的話里得到了許多驚人的消息:
上古六族,并非天神的后裔,而只是天神的傀儡。而且,天神也并非天神,只是一位在這個世界走出的真正神仙,他的名字叫帝天一。
帝天一原本是這方世界的主宰,成為了真正的神仙之后,已經超脫物外、神游八方,但是,他卻仍舊不愿意放棄對這方世界的掌控,于是便以手段操控了上古六族。
既給予了上古六族驚人的修煉天賦,同時,也在他們的血脈之中施加了詛咒。當他們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們血脈之中毀滅力量就會覺醒,從而開始去毀滅世間的人類和生靈。
帝天一之所以如此做法,是因為世界會因為其中生靈數量的增多而自我成長,當這方世界成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脫離帝天一的掌控。
故而,為了讓這方世界永遠地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帝天一控制了上古六族。每當這方世界的生靈數量達到臨界值的時候,上古六族便會對這方世界進行一次收割和清洗,阻擋這方世界的自我成長。
于是,在這方世界當中,差不多每過三千年,就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暴亂,而暴亂的源頭便是上古六族,他們會對這方世界的所有生靈進行血腥的清洗。
清洗過后,又是一番休養生息,而后又是清洗,如此循環往復,不知道持續了多少歲月。
直到有一天,有人發現了上古六族的秘密,這個人便是創立問天池的老祖。
接下來的歲月里,問天池的使命便是剿除上古六族。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付出了無數的生命,問天池終于將上古六族一個個地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