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原本惶恐不安的太安城陷入了更大的恐慌當中。
為何?
一大清早,飛龍軍便以協助守城為由,將城中的成年男子,甚至包括年過六旬的老者,以及一些半大的男孩都強行從家中帶走,統一送進了太安城皇宮之畔、一座臨時圈出來到的巨大營地當中,對外的說法是,先送入營地當中訓練。
營地之外,全副武裝的飛龍軍外三層里三層地圍著,不準任何人靠近,讓人窺探不到里面的動靜。
城中的百姓們自然是不愿意,并拒絕征召,但是,在飛龍軍將十數名反抗者的頭顱懸掛起來之后,便再無人敢反抗,都默默地忍受并順從。
一時間,太安城內到處都是哭聲,女人在哭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孩子在與自己的父親兄長分別,哭聲震天。
蕭北夢身在偏僻的紫陽山山巔,正在入定修煉,都聽見了從四處飄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的哭泣之聲。
戰爭還沒開打,城內為何便響起了如此多的哭聲?
蕭北夢心有疑惑,便變換了面容,離開了紫陽觀,去到了城中。
當看到城中到處都是雙眼紅腫的老婦人和小孩,知道姬氏正在強行征召城中的成年男子之后,蕭北夢立馬意識到了不尋常。
形勢危急之時征召百姓入伍,這是常規操作,但是,姬氏一次性征召如此多的人,明顯有些反常。
而且,臨時在皇宮之畔搭建出來的巨大營地,防守太過嚴密,人被送進去之后,便沒有任何的消息傳遞出來,像是泥牛入了海。
蕭北夢也去到了皇宮之畔的營地前,看到全副武裝的飛龍軍將營地圍了一個密不透風。
同時,飛龍軍還在大營的四周建起了一座座的瞭望塔,每一座塔上都有哨兵。
那些丈夫和父親被送入大營的百姓想要知道親人的狀況,便偷偷地向著大營靠攏,想要窺探其中的動靜,但離著大營還有不短的距離,便被瞭望塔上的哨兵發現并被喝止,若是不聽勸阻,繼續向前,哨兵便會咻咻地射出箭矢,使得這些百姓連忙退了回去,再不敢靠近。
蕭北夢此際已經確定,姬氏肯定在進行著什么陰謀,他很想進入大營之中查看,但現在還是白天,很難隱藏行蹤,極有可能打草驚蛇。
稍作思索后,他遠離了大營,去到了離著皇宮不算太遠的一處大宅當中。
大宅極為尋常,看上去就是普通大戶人家的房子。
別人不知道,但蕭北夢卻是知道,這處大宅便是天順青雀的總部。
蕭北夢收斂了全身的氣息,翻過圍墻,沒有弄出半點聲響地進到了大宅之中,而后一路潛行,去到了大宅深處。
此際,在大宅深處的一間屋舍內,田青玉正來回踱步,緊鎖著眉頭。
突然,一道青色的身影沒有任何征兆地在屋內現出身來。
田青玉先是一驚,隨之面露喜色,再朝著來人恭敬地行禮,“青玉見過主公!”
來人自然是蕭北夢,他進入房間后,便恢復了本來面目。
“有心事?”蕭北夢微微點頭。
他進來之前,便看到田青玉一直緊鎖著眉頭。
田青玉的臉上現出了笑意,“回稟主公,青玉正有要事稟報,卻苦于找尋不到主公的行跡。如今主公親自前來,青玉自是喜不自勝。”
蕭北夢哦了一聲,“是什么緊要的事情?”
“主公想必也聽到了城內的哭聲吧?”田青玉輕聲問道。
蕭北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姬氏以協助守城的名義,將城中的諸多男子強行送入了皇宮之畔的營地當中,說是訓練,但其實不是。
他們在這片營地里設置了一座大陣,所有進入營地的人,都被送進了大陣當中。”
“大陣?”
蕭北夢的眉頭緊皺起來,“知道這座大陣是干什么的么?”
田青玉猶豫了一會,“活死人!姬氏要將這些送入大營的人,全部煉成活死人?!?/p>
“活死人?”
蕭北夢皺起了眉頭。
“我親眼見到過這些活死人。”
田青玉眼神之中現出驚悸之色,“他們沒有了靈魂,沒有任何的痛覺,完全不懼刀劍,而且力大無窮,行動迅捷,只知殺戮。
將他們帶入陣法之前,他們都只是一些普通尋常的百姓,但出來之后,他們便成了活死人,其戰力已經不遜色于尋常一品兩品的元修。”
“一品兩品的元修!”
蕭北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在聽到田青玉的描述之后,他立馬便想到了朔風城之戰,想到赫連魁制造出來的那些不死軍團。
只不過,赫連魁的不死軍團中,那些不死的士卒只是不懼刀兵,他們行動遲緩,其戰力明顯不及生前。
而田青玉口中的這些活死人,竟是從一些尋常百姓變成了戰力堪比一品二品元修的存在,實力十倍百倍的提升。
若單論戰力,煉制這些活死人的手法遠比赫連魁的不死軍團高明。
蕭北夢幾乎不用做考慮便猜到,這些活死人出自孤聞之手。
“好個老賊,好個姬氏!居然將活生生的百姓煉制成活死人,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蕭北夢不由痛罵出聲,并問道:“你可知道,他們要煉制多少這樣的活死人?”
田青玉稍作猶豫后,低聲道:“我得到的消息,全城之中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要被送入大營之中?!?/p>
“瘋了!姬無相這是徹底的瘋了!”
蕭北夢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太安城之中的所有成年男子數以百萬計,姬無相居然要將如此多人全部煉成活死人,這是要將天下的首善之城變成一座寡婦城。
如此做法,已經是喪盡天良,泯滅了人性。
同時,蕭北夢不由想到,如此多的實力堪比一品二品元修的活死人出現在戰場之上,這對城外的軍隊來說,絕對是一場災難。
數以百萬計的一品二品元修組成的活死人軍隊,絕對能夠橫推城外的所有軍隊,包括南寒軍和漠北軍在內。
想到這里,蕭北夢不由背心冒汗,他絕對不能讓孤聞和姬氏的陰謀得逞。
只不過,聯軍此刻沒有到齊,還不到進攻的時機,同時,蕭北夢現在仍舊沒有戰勝孤聞的把握,此事不能急,得好生的謀劃。
“城中如此多的成年男子,姬氏短時間內不可能將他們全部送入大營之中。”
蕭北夢將目光投向了田青玉,“依照他們的速度,他們一天能煉制出多少活死人?”
田青玉稍作思索,“姬無相對此事極為的保密,我也不被允許進入大陣之中,并不知道大陣內的具體情況。
不過,因為現在才剛開始煉制,速度應該不會快,我猜測一天大概能煉制萬名活死人,后面的速度肯定會越來越快。
城中的人有數百萬之眾,姬氏自然不可能同一時間煉制這么多的人,他們已經將太安城劃分成了一個個的區域,每天分區域地煉制活死人?!?/p>
聞言,蕭北夢沉默了下來。
其他幾路大軍全部趕到太安城,大致還需要三天的時間,趕過來之后,還需要調整,而破開城池仍舊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且,一旦孤聞煉制出一定數量的活死人之后,便可以投入戰場,屆時,聯軍能否取勝都沒了把握。
故而,蕭北夢不能等著聯軍的到來,他得先做些什么。
“把大營里面的詳細地圖畫出來。”蕭北夢輕輕說道。
田青玉點了點頭,立馬取出了紙筆,開始迅速勾畫。
片刻之后,一幅墨跡未干的地圖便出現在了桌上。
蕭北夢仔細觀看了一會,而后大手一揮,直接將地圖給毀去。
隨后,他抬腳邁步,準備離去。
“主公,你是準備潛入大營之中么?有什么我能做的?”田青玉輕輕出聲。
“你已經做得更多了?!?/p>
蕭北夢搖了搖頭,“你再插手進來,暴露的風險極大。你現在還不能暴露,我先前交代給你的兩件事情很重要?!?/p>
田青玉不假思索,“主公放心,你交代給我的事情,我現在已經在布置,進展順利。
主公,大營內防范森嚴,你要多加小心?!?/p>
“你也要小心。”蕭北夢點了點頭,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房間。
夜幕降臨,等到人們都進入夢鄉的時候,在紫陽山的山巔,一只只的黑頭隼借著夜幕的掩護,沖天而起,向著不同的方向飛去。
第二天,在太安城里,一則驚人的消息傳來出來:
姬氏征召城中的男子進入皇宮之畔的大營,并非訓練,而是在施展邪法,要將這些人變成沒有靈魂的活死人。
消息一傳出來,太安城頓時炸開了鍋。
百姓們紛紛涌上了街頭,或是聚攏在一起,或是圍住了皇宮和大營,要姬氏給出一個解釋。
姬氏一邊調集軍隊驅散聚攏的人群,一邊派出官員前去安撫。
局面雖然暫時被控制了下來,但有一個問題,姬氏無從解決。
那便是,一些家人被送入大營之中的百姓,哭訴著要求姬氏,讓自己與家人見一面。
這些被送入大營的人,已經被煉制成了活死人,或者正在被煉制,姬氏自然不會將他們放出來。
于是,姬氏只能一邊盡量地拖延時間,一邊加快速度加大力度將更多的人投入大營之中。
只有手中掌握著更多的活死人,才能更好地掌控局勢。
與此同時,天順皇宮的御書房內。
姬無相將姬無欲和田青玉召集了過來,一臉陰沉地看著兩人,“煉制活死人的事情,只有青雀和飛龍軍的人知曉,如今才剛剛開始煉制,消息便走漏了出去,青雀和飛龍軍當中必定有內奸。
知曉內情的人都是你們的心腹,是你們親自挑選出來的,此事,你們怎么看?”
“陛下恕罪,青玉現在就去盤查,若是查出了內奸,必然讓他生不如死!”田青玉立馬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誠惶誠恐。
姬無欲同樣的臉色大變,“皇兄,我也會立即自檢自查,若是飛龍軍當中有內奸,我必定會將其揪出來。”
姬無相把手一揮,“內奸自然要查,但現在還有更緊要的事情。
朕不久前去見過孤聞,他表示,陣法現在已經完備,現在可以加快速度煉制活死人。
你們現在要加大力度,將更多的人送入大營之中。
只要我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煉制出四十萬活死人,我們便能基本掌控局勢?!?/p>
聞言,姬無欲和田青玉的臉上都露出了難色。
“朕也知道,現在城中的百姓有抵觸情緒,但是,現在的形勢危急,我們的動作只能快,不能慢?!?/p>
姬無相的目光在姬無欲和田青玉的臉上先后掃過,聲音突然極其冷厲起來,“朕不管過程,只要結果。你們要采用一切手段,將更多的人送入大營之中?!?/p>
“是,陛下!”
“是,皇兄!”
田青玉和姬無欲連忙沉聲回應。
姬無相點了點頭,“田雀首,你們青雀主要負責情報工作,抓內奸的事情,你要多盡心。
不過,若是萬一沒有抓到內奸,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煉制活死人才是關鍵。
內奸之事,我也只是猜測,還有一種可能,便是蕭北夢在搗鬼。
蕭北夢不久前劫走了鳳珠,還害死了太上皇,我懷疑他并沒有出城,而是蟄伏在城內,意圖不軌。”
姬無欲和田青玉齊齊色變。
當然,兩人色變的原因不同,姬無欲是因為恐懼,田青玉則是因為擔心。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p>
姬無相的臉上現出了笑意,“孤聞與朕說過,上回他在皇宮中擊退蕭北夢的時候,已經將蕭北夢重創,蕭北夢若是還敢潛入皇宮,他必定會將其斬殺。”
說到這里,他輕輕一揮手,“田雀首,你先忙你的去吧,朕還有事情與定鼎王商議?!?/p>
“是,陛下。”
田青玉分別向姬無相和姬無欲行禮后,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無欲,你稍后挑幾位信得過的高手,跟住田青玉?!奔o相在田青玉離去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皇兄,你的意思是,泄露消息的是田青玉?”姬無欲再次變了臉色。
姬無相搖了搖頭,“現今的形勢之下,誰都有可能是內奸?!?/p>
姬無欲點了點頭,“皇兄放心,我這就去安排,只要發現田青玉有異常舉動,我會立馬向皇兄稟報。
“辛苦了?!?/p>
姬無相面含淺笑。
“皇兄還有沒有其他的安排?”姬無欲低聲問道。
“沒有了?!?/p>
姬無相搖了搖頭,“忙你的去吧。”
姬無欲隨后行禮告退,很快便退出了御書房。
姬無相在房內靜默了約莫三息的時間,而后輕輕一抬手。
隨之,一條黑影從御書房的角落里飄了出來,落在姬無相的身邊,低頭垂手。
“你去跟住定鼎王?!?/p>
姬無相的聲音不帶半分的感情色彩,“記住,一定要謹慎,千萬不能讓他察覺?!?/p>
黑影稍作沉默后,低聲問道:“陛下,若是定鼎王有問題,屬下該如何行事?”
“拿住證據,將他擒到我的面前來?!奔o相淡淡地回應,繼而他的雙目微微一寒,“若是證據確鑿,他還要一意頑抗,格殺勿論?!?/p>
森寒的聲音從姬無相的口中發出,似乎使得整個御書房的溫度都下降了一大截。
黑影聽到姬無相的這個表態,身形也是忍不住微微一顫。
“陛下,定鼎王本身便是上三境元修,又手握重兵,麾下更是高手無數,若是他一心反抗,屬下恐怕拿他不下。”黑影將頭顱低埋了起來。
“你害怕了?”
姬無相的臉上現出了嘲諷之色,“你放心,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朕,你出手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幫你。
不管是誰,只要他敢背叛朕,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p>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之后,姬無欲出了皇宮。
守在皇宮之外的一位飛龍軍將領立馬將戰馬牽了過來,并彎下腰去,要讓姬無欲踩著自己的肩膀上馬。
姬無欲輕手一揮,示意將領退后,而后縱身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馬背上,隨后猛扯馬韁繩,揚鞭而去。
飛龍軍將領也連忙上馬,帶著一眾親兵,緊緊跟了上去。
“王爺,是大營泄密的事情么?”將領跟到了姬無欲的身邊,輕輕問道。
姬無欲點了點頭,“選兩位上三境的好手,跟住田青玉,若是她有任何異狀,第一時間向我匯報?!?/p>
將領沉聲回應后,沉默了一會,“陛下這是對田雀使起疑心了么?”
姬無欲皺起了眉頭,冷冷地掃了將領一眼。
將領嚇得脖子一縮,連忙說道:“屬下多嘴,請王爺恕罪!”
一邊說話,他一邊掄起巴掌,朝著自己的臉重重地扇了過去。
啪啪啪三聲之后,姬無欲低聲道:“好了,不要再演了。這些日子,讓兄弟們都收斂一下,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該做的事情,碰都不要碰。若是讓人抓到了把柄,可不要怪本王不救他。”
將領臉色大變,“王爺,陛下也開始懷疑你么?”
姬無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又冷冷地掃了部下一眼,“管好自己的嘴,才能保住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