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秋看到幾個人,連忙迎了上去。
“師父,你們怎么那么快就到了?”
雖然自家道觀距離這里不算特別遠,但是就算得了消息就往這趕,那也不可能來的那么快啊。
總不可能是飛過來的吧?
“在你遇到宋長宏,送他回院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對勁……”宋長青對自家徒弟還是很了解的,“所以在征詢了一下你師伯的意見后,我們就喊上你師叔過來了。”
“嗯?”姜秋秋的小臉上染上一抹疑惑,“覺得我不對勁,我哪里不對勁?”
“也沒什么特別的不對勁,但是……”宋長青一句話總結,“你不是那么熱心的人。”
姜秋秋遇到不平事肯定不會視而不見的。
但是對于一個行動正常的人,她也絕對不會特地要送人回去。
姜秋秋:“……”
行吧。
這話她反駁不了。
“既然來了,那你們快點進去吧。”姜秋秋趕緊轉移話題,“這件事,終是要落下帷幕了。”
“比起知道兇手是他,我寧愿是不認識的兇手在外面逍遙法外。”宋長青滿臉痛苦的回了一句。
他們這群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從小時候起感情就特別的好。
半大小子的時候,雖然飯不少一頓,卻也總是會餓。
有時候在山上掏到了鳥蛋,也不舍得自己吃,還得和師兄弟們一起分,哪怕只嘗到了一小口,也會覺得特別的開心。
現在告訴他,殺害師父的,是他視如親兄弟的人。
也是師父視如親子的人。
這讓他如何接受?
真的,很難接受。
“師父,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想了。”姜秋秋明白宋長青的想法,但是她不能感同身受。
畢竟她沒有這樣關系好的師兄弟。
但是稍微代入一下,如果別的同門師兄弟傷害了師父,她絕對第一個上前,讓對方生不如死。
師父的情況,只會比這種代入,更痛苦煎熬。
宋長青蘇長眉和周穆快速的進去。
姜秋秋則站在了門口,這么靜靜的看著。
“宋長宏!”宋長青進去就是一聲大吼,他滿臉憤怒的問:“為什么?你這到底是為什么?”
宋長宏抬眸看了宋長青一眼,又快速的垂下了眸子。
宋長宏在師兄弟中,年紀算是小的。
那些年紀大的師兄,都會照顧年紀小一點的。
以前的他,可以說是在師兄們的愛護下長大的。
分離了幾十年的師兄們終于回來,卻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也只剩下的滿心苦澀。
“師兄。”宋長運沖著宋長青搖了搖頭,“你不要問了,我已經問過很多遍了,他根本就不說。”
宋長青轉頭看向姜秋秋,“秋秋,讓他開口!”
“好。”姜秋秋應了一聲,下一秒一張符就從她手中飛了出去,貼到了宋長宏的身上。
“這是真言符。”姜秋秋看向宋長運,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在這個符的作用下,你問什么,他都會說真話,有什么話,就快點問吧。”
宋長運將心中的震驚暫擱,他看向宋長宏,神色認真語氣嚴肅,“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么要殺了師父?”
宋長宏抿了抿唇,想如之前那般不回答,但是他卻好似控制不住自己一般,開了口。
他掙扎不了,人也變得激動幾分,“是師父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師父對我們的要求一向都是不做壞事即可,他能逼你什么?”宋長運不信這話,覺得宋長宏就是在敷衍他。
“我不就是喜歡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陣法嗎?”宋長宏眼底的怨恨倏的明顯了幾分,“當年汲取別人生機的陣法那么奇怪,我只不過是在研究的時候被師父碰到了而已,師父就對我疾言厲色,把我痛罵了一頓,我只是好奇研究,我有什么錯?”
“我們是正派人士,你研究那些邪術,師父痛罵你不是應該的嗎?”宋長運并不覺得此事有什么問題,“如果只是痛罵你一頓,你就把師父給殺了,我不信!”
雖然師父真的是宋長宏殺的,但是他絕對不可能因為這么一個原因,就把師父給殺了。
從小一起長大,他明白彼此之前的感情。
所以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原因。
又或者說……
不可能只是這個原因。
宋長宏不想說,可是身上符的作用,讓他不得不吐露真相。
“我不過是在山上抓了幾只小動物,去驗證一下那邪術的真假罷了。”宋長宏無法理解,“我又沒有傷害人命,我只是用一些小動物做實驗,有什么錯?”
已經開了口,接下來的話,就更容易說出來了,“如果我藏的更隱秘一些就好了,可是我運氣不好,被師父發現了我做的事情,他對我很失望,之前他只是把我痛罵了一頓,可是發現我在用小動物做實驗之后,他就要攆我走,道觀可是我的家啊,他就這么不顧念多年的情分,讓我走?憑什么?我不服!”
“所以你就把師父給殺了?”宋長青的聲音又啞了幾分。
這個理由,可比只是罵了他一頓,要真實多了。
“我想不通,我憤恨,我明明沒有害人,師父為什么要那么對我?”宋長宏的表情又變了幾分,他越發的憤怒了,“我可是他一手養大的徒弟啊,他怎么能這么對我?原本我以為,他只是一時生氣,說的氣話,后來我發現,他竟然動了真格的,當時又因為一點別的小事,讓我憤怒上頭,氣憤之下,用那個陣法奪取了師父的性命……”
“師父知道是你嗎?”宋長青最后問了一個別人都不敢問的問題。
如果師父不知道,那他臨走前或許不會那么的痛苦。
如果他知道,那他得走的多難受啊?
“大概是知道的吧。”宋長宏臉上又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神情,“畢竟,他知道我在研究這個邪術,又知道我們之間生出了嫌隙,他那么明察秋毫,能洞察一切,總該能想到是我的。”
“親手殺了師父,你就沒有一點的后悔嗎?”宋長青雙手緊握成拳,強忍著憤怒問:“不僅如此,你還那么安心的待在道觀里,你就一點都不心虛的嗎?”
“后悔?”宋長宏的眼神迷離了幾分,“是有過后悔的,可是如果我當初沒有那么做,我就會被趕出道觀,道觀可是我的家啊,離開了這里,我就什么都沒有了,我不能走,我絕對不能走!”
“那場大火,到底是你自導自演,還是……”宋長運又問出了一個他在意的問題。
“殺了師父,我自然是愧疚的,我總是能看到師父對我露出失望的眼神,我時而也會精神恍惚。”宋長宏回答,“原本我只是把師父的死栽贓嫁禍給別人,也沒想更多,精神恍惚中,我不小心打翻了燭臺,燭臺點燃了桌布,就是在那一瞬間,我腦子里突然想到了很多可能,著火是意外,但是燒我自己就是人為了。”
那場火,一方面是為了洗滌自己的罪孽。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人不會從自己的面相上看出什么。
不然……
為什么他好多地方都沒有被燒傷,只有手和臉傷的最嚴重呢?
因為他得用手,把火往臉上弄啊。
被火燒灼的時候,殺死師父的痛苦情緒也就減少了幾分。
浴火重生,他也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了代價,所以……
過去的一切,都被他單方面的給斬殺掉了。
只要他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
前塵過往,都隨著那場大火湮滅了。
“那你究竟有沒有去過南城?”宋長運又問。
宋長宏瞇了瞇眸子,張口就給出了答案,“我鉆研的那個陣法,終究不如原版,后來我根據一些線索,找到了百里家的老爺子,交換了一些東西跟他學習那個陣法,只可惜,我不夠聰明,那陣法,并不是短時間就能學會的,我去過南城很多次,最后一次,很不巧的,遇到了師兄。”
宋長宏的目光又落到了宋長青的身上。
“當時百里老爺子要跑,而師兄則在后面緊追不舍,我知道,絕對不能讓師兄抓到他。”宋長宏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如果師兄抓到了他,那我肯定就隱藏不了了,于是我對遭受反噬的百里老爺子下了黑手,當然我也不能讓師兄發現我,所以……我躲在了暗處,在師兄追過來的時候,一棍子打暈了他。”
“如果我當時發現了是你……”宋長青神色認真的看向宋長宏,“等待我的,是不是就不止是這一個悶棍了?”
宋長宏沒有說話,但是正是因為他沒有說話,大家反而知道了答案。
對他沒有影響的,他還會顧念幾分同門師兄弟的情誼。
但是如果會損害他的利益,給他帶來不利的,他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沒發生的事情就不要去假設了,當時師兄并沒有發現我,不是嗎?”宋長宏回答,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的姜秋秋的身上,“只是我沒想到,最后揭穿我的,不是差點發現我的師兄你,而是一個根本就沒有見過我的女娃娃,師兄你這徒弟,真是了不得啊。”
宋長青沒有說話,而姜秋秋也默默的走了出去。
這件事和她無關,可不能讓自己成為轉移別人注意力的存在。
至于如何處理宋長宏,那都是師父師伯和師叔們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處理,她都選擇尊重理解。
畢竟……
以宋長宏現在的身體情況來看,他也沒幾天好活了。
“小太陽,你沒事兒吧?”段牧野見姜秋秋面無表情的,以為她被打擊到了。
姜秋秋搖了搖頭,“沒事兒,我只是餓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去吧。”
“不等道長們嗎?”路京淮問。
“等他們做什么?”姜秋秋擺擺手,“他們師兄弟之間,有事情要商討,也有很多話要聊,哪里還會顧得上我們?”
眾人:“……”
不是……
這話怎么聽起來有點酸酸的?
罷了……
秋秋辛苦了一上午,還是先找個地方,填飽秋秋的五臟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