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屢次三番受到夏玄的責備,姬有德便不敢再隨便說話,但心中卻是疑惑不減,他并不相信夏玄剛才所說的倒轉乾坤,反逆陰陽,因為那只是傳說中至尊神靈才能施展的法術,但除此之外也很難解釋夏玄為何一覺醒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夏玄并不知道姬有德在想什么,此時正在急切思慮,喃喃自語,“符紙屬木,硯屬土,朱砂屬火,酒兼具水火,這些尋來較為容易,最難的還是白虎虎毛,白虎此時正在西荒的深山之中,時間來不及,只能嘗試代替,有什么東西五行屬金又能代筆書寫?”
姬有德此時視物模糊,已經看不清夏玄的表情,但他卻能聽出夏玄言語之中的焦慮和急切,不忍心夏玄為自己苦思犯愁,便再度出言說道,“二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來不及了,我早已劇毒攻心,生機斷絕只在頃刻之間。”
“你這么說我心里還舒服一些,”夏玄長出了一口氣,“此前我一直以為你在龍柏樹下待了很長時間方才斷氣。”
姬有德嘆氣說道,“不能親自把你送到玄云宗我已經倍感遺憾,只求能夠多送你一程,但凡能夠支撐得住,我怎么舍得離你而去。”
“不對,”夏玄皺眉,“既然這里沒有神石天書,羋問君去海邊做什么?她不去海邊,怎么會引薦我去玄云宗?”
不見姬有德接話,夏玄便再度問道,“我去玄云宗是羋問君引薦的吧?”
“你不記得了?”姬有德反問。
“你就回答我是還是不是。”夏玄焦急追問。
“當然是,”姬有德答后再問,“怎么之前發生的事情你不記得了?”
夏玄沒有回答姬有德的問題,而是繼續梳理頭緒,“事有輕重緩解,眼下你危在旦夕,當務之急是設法為你續命,但我不懂醫術,又沒有靈氣修為,想要為你續命只能寄希望于符咒,不過如果可以畫寫符咒,也就沒必要為你續命了,直接帶你去找黎百草就行了。”
夏玄說到此處略做停頓,急思過后再度說道,“不行,還是得設法為你續命,因為咱們就算去到黎百草那里,他也不一定立刻出手。”
姬有德此時已經徹底懵了,先前他還懷疑夏玄是不是魔障了,而今見他頭腦清醒,條理清晰,便排除了這種可能。
短暫且急切的思慮過后,夏玄突然睜眼發聲,“有了,隨便一塊金屬都可以蘸染朱砂畫寫符咒,只是不得吸水,畫寫不很流暢,不過可以多次蘸附朱砂,總能畫成符咒,當務之急還是要找齊黃紙和朱砂,離此最近的城池在哪兒?”
不等姬有德接話,夏玄便跑到樹下解開了毛驢,“我想起來了,咱們傍晚時分曾經路過一個鎮子,鎮子上應該有黃紙和朱砂。”
“你不會武功,不要亂跑。”姬有德試圖阻止。
“沒事兒,我盡快回來。”夏玄翻身騎驢。
“我與你同去。”姬有德說道。
夏玄搖頭,“你留在這里,不要隨意走動,不準自以為是的為了給我減輕負擔而尋死或是跑掉,若是回來見不到你,我就一頭撞死。”
夏玄言罷便催驢上路,只留姬有德呆立原地,愕然發懵。
上路之后夏玄不敢有片刻耽擱,一直在催驢加速,暗夜漆黑,他全然看不清道路,好在毛驢有夜視之能,一溜兒小跑奔向東面小鎮。
夏玄此時除了焦急還有忐忑和憂慮,他在擔心黎長風和朱尚忠,也在擔心三人的本體留在洞里會不會斷絕生機,更擔心在這處祖源里滯留太久回去已是千秋百年。
人活于世,總會遇到變故和麻煩,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麻煩,大部分人都會茫然無措,隨便一個變故就已經夠令人頭疼的了,大量變故和麻煩一同襲來,簡直是一場災難,直接能將人砸懵,很少有人能夠保持清醒和理智,有條不紊,抽絲剝繭的將這些麻煩和變故逐一解決掉。
催驢疾行的同時,夏玄抬手摸了摸懷里,確定姬有德先前留給自己的銀錢還在,隨后摒除諸多雜念,開始回憶前方的那處小鎮能否湊齊自己所需之物,快速思慮過后確定可以湊齊,因為傍晚時分他和姬有德路過小鎮時他曾發現小鎮上有一家藥鋪和一家棺材鋪,這兩個地方都有可能有朱砂和黃紙。
不多時,夏玄騎著毛驢趕到鎮子,他沒有選擇藥鋪,而是選了棺材鋪,跑去叫門之前還不忘拴好毛驢,因為這頭毛驢是不久之前剛買的,沒養熟,不拴著就跑了,如果毛驢跑了,自己就無法及時返回。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禍之所以不單行,乃是因為人在遭遇禍事之后通常會焦慮煩躁,而焦慮煩躁又容易導致舉止無措和心不在焉,進而引發更多的變故,正確的做法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放任自己的焦慮和暴躁肆意擴大,簡單說來就是越倒霉越要穩。
半夜被吵醒,換成誰都會煩躁,但面對夏玄遞來的一把銀錢,店主瞬時怒氣全消,隨即笑臉相迎,有求必應,故此夏玄自遞上銀錢到帶著自己所需的筆墨紙硯和酒水朱砂出門,前后不過幾十滴水的工夫。
夏玄深諳人情世故,知道欲求之必先與之的道理,亦知道與的越多,求的越快。
夏玄心急如焚,爭毫厘搶瞬間,回程途中發現毛驢跑不動了,立刻縱身下來,拉著韁繩跟在毛驢后面跑,如此這般,終于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露宿的營地。
姬有德還在,見夏玄回返,有心起身迎接,但起身之后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夏玄見狀急忙上前將其扶起,都說兵敗如山倒,病人亦是如此,姬有德此時已是油盡燈枯,每一刻的耽擱都會令其越發虛弱萎靡。
夏玄來不及對姬有德進行無意義的噓寒問暖,將其扶起之后便跑到篝火旁添柴增亮,他此時不得夜間視物,想要畫符書寫必須借助火光。
待得火光亮起,夏玄立刻搬來打鐵的砧板充當桌案,隨即便開始倒酒調配朱砂,折疊撕扯黃紙,挑選銅錢蘸附朱砂畫寫符咒,銅錢不比符筆,這東西不沾水,畫寫一張符咒需要多次蘸附,好在夏玄對于符咒早已熟記于心,一番忙碌終于畫好了一張符咒。
他此番畫的并不是土遁符咒,而是一張定魂符,畫好之后轉頭看向姬有德,“你感覺怎么樣,還能撐得住嗎?”
姬有德此時正在忍受劇毒攻心的劇烈痛苦,但聽得夏玄言語,還是點頭開口,“能。”
夏玄將那張符紙塞到姬有德手里,“感覺撐不住了就把這張符貼到自己額頭上,這是張定魂符,可以將你的魂魄強行留在身體里,但貼上這張符紙之后你會劇痛錐心,生不如死。”
姬有德皺眉點頭。
夏玄隨后又畫出一張土遁符咒,轉而再取黃紙,提筆蘸墨,快速書寫。
姬有德借著火光發現夏玄正在快速書寫,此時他已經確定此刻的夏玄不是入夜之前的二毛了,因為二毛雖然認字兒,書寫卻很是生疏,寫不了這么快。
“你在寫什么?”姬有德顫聲問道。
“信,”夏玄并不停筆,“我現在沒有靈氣修為,想要施展土遁瞬移只能損耗本命真元,故此稍后帶你去到黎百草住處之后,我就會暈死過去,而我一旦暈死,便不能親自取信于他,故此我只能將我的請求和之前與他論道時的一些言語寫下來,屆時他看到書信就會立刻出手救你。”
“你要舍命救我?”姬有德沉聲問道。
“放心吧,我死不了。”夏玄行筆如飛。
即便力求意簡言賅,夏玄仍然寫滿了兩張黃紙,他先前之所以自棺材鋪拿走毛筆和墨塊,也正是為了書寫大量文字。
夏玄將寫好的書信簡單折疊之后塞到了姬有德手里,隨后出言叮囑,“去到地方你立刻高聲呼喊,黎百草是不出診的,應該會在住處,待他出來,你便將這封書信交給他,倘若他不在,你便貼上定魂符撐到他回來。”
“你當真可以瞬移千里?”姬有德半信半疑。
夏玄沒有回答姬有德的問題,而是伸手將其攬起,隨后急念咒語,施法瞬移。
法術起效的瞬間,夏玄周身彷如被掏空一般,恍惚之間看到黎百草住處熟悉的書架,這才心頭一松,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