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夕陽的余暉宛如血色染紅了天空。
以往的這個時候，污衣巷附近會特別熱鬧，不少乞丐會在這個時候出來乞討，因為時辰正好，不會被曬到。
可是今天的污衣巷卻特別冷清，濃烈的惡臭摻雜著濃烈的血腥十分渾濁，可惜來來往往的路人并沒有太過在意。
當洪杰等衙役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大群乞丐跌跌撞撞的沖出污衣巷，其中就有幾名污衣長老，并且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慌亂恐懼之色。
“救命！救救我！”
“魔鬼！有魔鬼——”
不少乞丐一邊奔逃一邊哭喊，尤其是看到官府衙役的時候，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瘋狂撲上去求救，簡直比見了親爹親媽還激動。
看到如此一幕，包括洪杰在內，不少人都給整懵了。
這他娘的什么情況？！
以往這些污衣長老一個個飛揚跋扈，看了他們不是暗暗咒罵就是厭惡，現在居然求到他們頭上來了？
這是經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會出現如此過激的反應？
“抓起來！”
洪杰沒有客氣，先把人抓起來再說。
然而讓眾人奇怪的是，這些污衣長老非但沒有半點抗拒，反而異常配合，甚至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可是當洪杰詢問情況的時候，這些乞丐口中又不斷念叨著“魔鬼”、“恐怖”的字樣，更是讓洪杰等衙役滿頭霧水。
無奈之下，洪杰只好親自帶隊進入污衣巷中了解情況，而余下的數百衙役則將污衣巷周圍徹底封鎖。
……
“嘔！”
“這污衣巷太臟亂了！”
“臟亂都不算事，關鍵是太他娘的臭了，實在有點受不了，也不知道那些乞丐是如何在這里生活的。”
“還是洪頭兒厲害，面不改色心不跳。”
“什么面不改色，我偷偷看到頭兒往鼻子里塞了兩顆蒜，自然什么味兒都聞不出來。”
“洪頭兒不愧是老江湖，原來早有準備啊！”
“噓，別說了，頭兒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
“洪頭兒，是不是有什么情況？”
眾人紛紛詢問，洪杰神情凝重道：“難道你們沒發覺，除了剛才逃出去那幾個乞丐之外，這一路上都不見半個人影嗎？”
“這……”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然而越往前走，眾人越是心驚，大量的血水宛如小河流淌，朝著他們腳邊蔓延而來。
這是要殺多少人，才能流出這么多血水！？
如此場景，讓洪杰等人莫名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靜！死一般的寂靜！
又過了片刻，眾人看到了第一具乞丐的尸體，保存還算完整，喉嚨處有一個巨大的血洞，猙獰的面容還帶著濃濃恐懼之色。
“洪頭兒？”
“這具尸體全身只有一處傷口，看來是一擊致命！如此凌厲的手段和劍術，對方實力不凡。”
頓了頓，洪杰復又皺起了眉頭：“不過這傷痕明顯有些粗糙，應該是鈍器所造成的，而且內腑并沒有受到震蕩的跡象，要嘛對方沒有使用內力，要嘛對方根本沒有內力。”
一番查探之后，洪杰非但沒有松口氣，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繼續前行，尸體的數量越來越多，血腥之氣也越來越濃烈。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一百個、二百個、三百個……
看著一個個乞丐尸體堆積在一起，洪杰等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眼前的場景可以用尸積如山、血流成河來形容。
他們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這哪里是什么污衣巷？這分明就是人間地獄！
洪杰再次查探了幾具乞丐尸體，很快便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這些乞丐尸體無一例外，全都是一擊致命，手段非常干凈利落，但是每一具尸體身上都沒有內力震蕩的痕跡，這說明對方真的沒有內力，或是內力耗盡。
如果是后者還好說，如果是前者……那就非常可怕了！
很難想象，一個煉體境的武者，哪怕對方是煉體大圓滿的武者，也很難在上千乞丐暴徒的圍攻之下全身而退吧！？
“走！”
為了順利通行，洪杰等人不得不翻越“尸山血海”，朝著污衣巷深處走去。
……
前行依然寂靜，沒有半點生息。
又過了一會兒，洪杰等人在污衣堂外面停下。
驀然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污衣堂內部傳來，眾人連忙警惕戒備。
“啪嗒！啪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洪杰等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年提著重劍，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來。
“咦？你們終于來了？”
少年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到是沒有太過驚訝。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將重劍擦拭干凈后背負身后。
在少年旁邊，還有一只憨態可掬的竹熊，不過這只竹熊的身軀十分龐大，尤其是他血色的毛發，給人一種極大的威懾。
“在下洪杰，是齊恒府衙的紅衣服頭，不知閣下？”
洪杰連忙拱手自報家門，他并沒有因為對方是少年就輕視對方。
此地就少年一個人，這說明污衣巷的血案多半是少年所為，對方能夠斬殺這么多乞丐，其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更何況，眼前的少年很可能是鎮武司的人。
“我叫顧長青，是桑俞他們請諸位官爺來的嗎？”顧長青聲音平靜，目光清澈，仿佛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
“沒錯，那個叫桑俞的小孩已經報官，其他孩子也都安全了，閣下無需擔心。”
洪杰正色回答，同時暗暗打量著顧長青。
若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誰都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少年竟是剛剛殺戮了數百上千人的劊子手。
洪杰邢捕多年，也曾面對過不少窮兇極惡、瘋狂扭曲的罪犯，可他卻從未見過像少年這樣的兇徒。
有的人行兇是意外傷害。
有的人行兇是蓄謀已久。
還有的人行兇則是為了滿足內心扭曲的欲望。
但是，不管那種人在行兇之后，情緒都會劇烈起伏，完全無法做到心平氣和。
然而眼前的少年卻顛覆了洪杰的認知，因為對方不但心平氣和，而且眼神清澈，仿佛自己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洪杰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澈的眼神，干凈單純，心如赤子。
成百上千的生命死在這樣的少年手中，殺人不過尋常。
如此少年，風華絕代，實在有點可怕啊！
放下心中的雜念，洪杰在顧長青那里了解到大概的情況，然后帶人離開。
不過此地這么多尸體，必須及時處理，否則滋生瘟疫就更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