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韌和許佳文和偵察排,悄悄摸到了距離子高地主峰約兩百米的一處隱蔽洼地。
這里有茂密的低矮樹木和灌木叢遮擋,不易被日軍的觀察哨發現,而且距離主峰的距離適中,是挖掘坑道的理想起點。
高起火帶著幾名偵察兵,先對周邊區域進行了仔細探查。
利用望遠鏡和金屬探測儀器,偵察兵們找到了日軍布置的三個聽音器,分別位于洼地東側約五十米、北側約三十米和西側約六十米的位置。高起火立刻將這個情況匯報給了秦韌。
“很好,找到了就好。”
秦韌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高排長,你帶幾個人,想辦法把這三個聽音器給我破壞掉。注意,要做得隱蔽,不能讓日軍發現是我們干的。”
高起火會意,挑選了韋金土等四名身手敏捷的偵察兵,等到夜色降臨,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向了日軍的聽音器位置。
用軍刀小心翼翼地割斷聽音器內部線路,然后又將聽音器外部重新恢復原狀,做得天衣無縫。
做完這一切后,偵察排又在周邊50米的位置設置了警戒位,并在100多米外設置了兩處狙擊點,為即將趕至此地的工兵連提供前期必要的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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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高地主峰的地下指揮室內,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和機油的混合氣味。
日軍駐守松山主峰的步兵聯隊長松井大佐正盯著沙盤,眉頭緊鎖。
這位年近五十的步兵聯隊長出身日本九州的武士世家,祖父曾參與甲午戰爭,父親戰死在日俄戰場,家族的榮耀讓他自幼便被灌輸“武運長久”的軍國思想。從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后,先后在東北、華北戰場服役,因擅長構筑防御工事和堅守作戰,被調派至松山負責核心防御。
這兩年里,正是在這位日本陸軍大佐的率領下,日軍把整座子高地打造的固若金湯。
而一月前中方對龍陵等地發起進攻,松井大佐受命率部前去支援,可行之中途,松山要塞被中方大舉進攻的消息傳來,日本陸軍大佐極為放心不下自己親手打造的‘榮譽堡壘’,決定率三個步兵中隊回返,去龍陵支援的部隊則由副聯隊長兼第1步兵大隊長的金光惠次郎少佐率領。
所以,其實松山要塞內的日軍要比唐堅估算的多了不少,在開戰之初達到近2000人,哪怕此時已經惡戰了近40天,松山要塞內部依舊兵力高達1500人。
之所以中方部隊在主峰外圍高地上全殲日軍也不過500余,那還真不是日軍兵力不足,而是從一開始松井就把他們全部當做了棄子。
日本陸軍大佐知道,中方在龍陵方向投入重兵,那松山腳下的交通要道是他們必須要打通的,松山也是中方高層眼中必拔的釘子,集合重兵攻打將是必然。
所有外圍高地都只是消耗品,用以消耗中方兵力打擊中方士氣,堅固到能防重炮和重磅航彈的松山主高地才是最后的決戰之地,與其把兵力白白消耗在那些注定會放棄的地方,不如收回來與中方在這里決一死戰。
看著眼前已經插滿代表敵人藍旗的沙盤,松井大佐微微有些出神,到目前為止,戰場得失基本都在他預估的范圍,十余處外圍高地堅持了足足40日,格殺中方士兵數以千計,戰損比達到令人振奮的1比10。
只是,那些勇敢的帝國士兵終究還是逝去了,而中國人,也終究是陳兵于他的‘榮譽堡壘’之前。
一名通訊兵匆匆跑了進來,彎腰敬禮:“報告松井聯隊長!前沿三處聽音器同時出現故障,無法接收信號!”
松井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故障?怎么會同時故障?是線路問題還是被支那軍破壞?”
“目前尚不明確?!蓖ㄓ嵄皖^道:“佐藤小隊長已經帶人去檢查了,預計半小時后能有結果?!?/p>
一旁的參謀官山田少佐上前一步,沉聲道:“聯隊長閣下,支那軍今日不斷在我高地前沿偵察行進,會不會是他們察覺到了我們的聽音器,故意破壞,想掩蓋什么動作?”
松井秀治摩挲著腰間祖傳的軍刀,刀鞘上刻著的家族紋章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面色凝重:
“很有這個可能性,支那軍在我外圍高地強攻吃過大虧,看到我主峰堡壘堅固,很可能會想出其他辦法。
告訴佐藤,檢查時務必小心,還要加強高地前沿警戒,一旦發現支那軍的蹤跡,立刻匯報!
另外,讓各火力點密切關注山下動靜,尤其是洼地和叢林地帶!”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部扼守滇緬交通要道,堅決不能讓支那人一人一馬通過此地。”
“哈伊!”通訊兵應聲退下。
日本陸軍大佐重新看向沙盤,手指點在子高地前沿的洼地位置:“山田君,這里地形隱蔽,是支那軍最可能藏匿的地方。如果聽音器真的是被破壞,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不能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p>
山田點頭:“聯隊長閣下英明,我這就去安排,讓前沿部隊增加巡邏頻次,用探照燈交替照射可疑區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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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營這邊,工兵部隊已經在600米外開始模擬試驗型挖掘,這是許佳文力主的,他認為地道和坑道大有不同,工兵們需要對土質和地下巖層更為了解熟悉,同時,因為這次幾乎是要在日軍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挖掘,無論是工具和挖掘動作都要規范,并經過實地勘驗,看地面上的人們是否能透過聽音器之類的設備聽到。
任何人,都不能將成功寄托在日軍疏忽的層面上,如果讓日軍偵聽到地道挖掘的走向,一旦實施爆破,不僅會讓地道內的數十名工兵遭受滅頂之災,也會徹底斷了地底埋炸藥這條路。
失去了這個戰術,一營和2個步兵團將會不惜代價發起強攻,那將會是一場尸山血海,再如何精銳的部隊,在堅固的山體和槍林彈雨中,都會被撕扯至粉碎。
哪怕他們最終拿下這個要塞,那也只能是慘勝。
許佳文的這個提議獲得了唐堅的支持,為此,唐堅專門特批了一夜的時間讓工兵部隊進行教學試驗性質的挖掘。
在那塊小山背后,許佳文親自演示了挖掘規范,將工兵鏟的木柄纏上三層浸過水的破布,又把匕首刃部用草鞋布條層層包裹,只露出指尖寬的鋒刃:“所有工具必須做消音處理,挖泥土用鏟尖抿,挖巖石用匕首鑿,動作要輕、要慢,每挖一下都要先試探,不能讓土石松動滑落。”
他還讓人在坑道入口處架起一塊薄薄的木板,木板上鋪滿濕潤的泥土,用來削弱內部傳來的微弱震動:“鬼子的聽音器就算修好了,有這層緩沖,他們也只能聽到模糊的雜音,分不清是土石松動還是我們在作業。”
工兵部隊緊密鑼鼓的在完成投入實地挖掘前的試驗,唐堅這邊也沒閑著。
“由今日晨六時起,各部火炮,分成6組,每組30分鐘炮火準備,輪番對松山進行炮擊,沒有我的軍令,不得間斷,作戰處會給你們下發炮擊作戰時刻表?!碧茍缘拿钭屖卦陔娫捛暗母髋诒笓]官眼神皆是一凝。
“唐副參謀長,這樣打,我們的炮彈儲備很快就會被打空的,根本堅持不了兩天。”一個炮兵連長本能發問。
“衛長官,周長官已經向盟軍司令部請求緊急空運彈藥補給,彈藥儲備一事不用你們操心,若是彈藥補給未及時送到,那就打空你們彈藥庫里最后一發炮彈為止。
我再重申一遍,沒有我的軍令,那支部隊沒有完成炮擊任務,其主官就去28師師部自領軍法,其部第二指揮官接替指揮任務?!?/p>
唐堅在電話里的聲音并不高亢,卻滿是肅殺。
“是!”所有炮兵指揮官皆是面色一肅,立正應是。
唐堅這個前指副參謀長雖然從未以軍法立威,但他一來,就率部兩陷日軍高地,全殲其內倭寇,無一活口,其鐵血之意就已經讓人不寒而栗。
要知道,在28師所攻陷的幾座高地上,無論怎樣都還有吊著半口氣的幾個小鬼子,28師師部也很欣喜,鬼子這玩意兒屬實頑固,動不動就玩同歸于盡,能抓住活的打擊一下日軍士氣也是不錯。
可在獨立旅一營這邊,除了尸體就是被打碎的肉塊,根本找不著一個有口氣的,那是什么原因,還用說嗎?
而等到唐堅晉升陸軍少校升任前指副參謀長,其更是干脆明了:“交通受阻,我部當前維持自身口糧已有不足,哪有余糧喂狗?此戰,為遠征大軍長遠計,當面之敵,應予以全殲,一個不留?!?/p>
直至此時,28師算是知道唐堅這家伙在常德戰場上那個殲敵近200的戰績絕不是虎賁師吹出來的,就沖這殺性,絕對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可能性。
面對這樣一位前線指揮官,誰還敢違抗他的軍令,那不是屎殼郎爬茅坑---離死(屎)不遠嗎?
一營支援連于25日清晨6時率先向松山主峰發起炮擊,六門107毫米迫擊炮對著主峰猛烈轟擊,炮彈在空氣中摩擦出令人驚悚的嘯叫,而后在山體上炸開一朵朵巨大的煙塵。
“弟兄們,給老子往狠里轟!別停!讓小鬼子知道咱們的厲害!”
畫大餅戴著鋼盔,赤裸著上半身,露出一身精肉,大聲怒吼著。他的嗓子已經喊得沙啞,但依舊精神抖擻。
真的,看著自家炮彈在日軍工事群里爆出一團團火光和硝煙,那感覺不要太爽。
迫擊炮兵們,熟練地操作著迫擊炮,一發發炮彈精準地射向子高地。
“放心吧,連長!保證讓小鬼子吃夠炮彈!”三胖更是露出一身壯碩肥肉,大汗淋漓的搬著沉重炮彈,來回奔跑得就像一頭勤勞的熊。
除了炮彈兵們來回奔忙,大板牙和他的一群小弟們也成了支援連里的風景。
因為炮彈儲存點距離炮兵陣地有80米遠,大板牙奉命率領10頭騾子支援支援連,大板牙自己身背兩個大竹筐,里面還用棉被做了隔層,每個隔層里能放一枚炮彈,一驢一次性就能攜帶6枚重15公斤的炮彈,足夠一門炮消耗一分鐘所用。
別的驢子還要人牽著,大板牙可不用,自己嘚嘚兒的跑去儲存點裝上炮彈,立刻邁著四條大粗腿就跑到某個炮位上了,那效率,就算是對上三胖那樣的怪力男,也絕對是以一頂十。
關鍵是人家大板牙還提供情緒價值,誰大聲夸了它,大板牙還用溫暖的大鼻子給他的臉上蓋個章,噴上點唾沫星子,表示:哥們兒,你看驢還真準!
大板牙和10頭騾子在短短的半小時后,很夸張的運送了近500發炮彈。
而這半小時內,支援連一口氣砸出去近700發炮彈,把松山主峰山體上的植被幾乎都給清空,露出巖體下黑洞洞的射擊口以及混凝土建成的低矮地堡頂部
日軍也同樣被支援連這一波突如其來的炮火打得暈頭轉向,紛紛躲進地下工事里。
早已在密林中待命的工兵連在這一陣炮火的掩護下,立刻進入選定的兩個地點,奮力挖掘。
先是屯兵用的坑道,然后延展,向內挖掘可供20人躲藏的防炮洞,并用早就準備好的原木進行支撐。
包括運土專用的坑道,都是許佳文在圖紙上早就畫好的,兩處同時開掘的區域,都有可以容納至少一個步兵班作戰的戰壕,也是為了防止日軍偵測到,動用步兵攻擊。
一個步兵班足以讓日軍攻擊停頓數分鐘,有步話機這種通訊設備,這停頓的數分鐘,就會成為日軍最后的夢魘,6門米制107毫米迫擊炮足以把戰壕前沿方圓數千米變成一片火海。
別說小股部隊來襲,就是松山要塞內的日軍全軍出動,在白磷燃燒彈的覆蓋式炮擊下,也會集體被烤香香。
這些,都是在實驗場地已經挖掘過一遍的,現在只不過是原樣復制。
哪怕是純人工方式,工作效率也極其驚人,在日軍看不見的林子里,一條條坑道猶如蜘蛛網般向外延伸,然后再被早就準備好的鋪上草皮的木板給蓋上。
只要不是走近至20米區域,根本沒人能知道這里有超過40名中國工兵正在奮力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