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佛號高唱，一名身披樸素灰袍、面如古銅的老僧懸空而立，擋在寶船前方。
隨即，周圍空間扭曲，又有十八名黃衣羅漢結陣而來，將顧長青等人包圍其中。
這些和尚周身并無驚天威壓，卻給人一種心平氣和的奇異感覺，仿佛就連四周翻涌的云霞都安靜了幾分。
“是佛門的禿驢！他們來干什么？”
九逆先是一愣，而后臉色有些難看。
都說仙魔不兩立，可實際上無論在太玄界還是小玄界，佛門才是魔門真正的夙敵，因為佛門十分邪乎，大多數功法都非常克制魔道功法，或者說魔修中的旁門左道。
相比九逆的敵視，顧長青和憐花倒是沒有太多感覺，畢竟他們從來沒有將自己當作魔門修士，自然也談不上仇恨。
只是他們想過許多可能，唯獨沒有想過佛門會攔下他們。
嘟嘟和青鸞火鳥靠攏過來，戒備地看著來人。
“諸位施主，前方因果糾纏，血光隱現，可否暫歇寶舟，聽老衲一言？”
老僧單手豎禮于胸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寶船的防護靈光，落在每個人耳中。
九逆眉頭一挑，踏前一步擋在顧長青身側：“喲，小靈山的金身羅漢陣都搬出來了？不知圣僧法號，攔我們去路，有何指教？”
什么因果糾纏？
什么血光隱現？
佛門就喜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美其名曰“禪機”。
反正，九逆是一個字都不信。
實際上，“小靈山”乃是佛門駐地的統稱，其地位相當于太玄山、長留山。
當然，此處小玄界可沒有小靈山，因此大乘佛寺也不過是小靈山的其中一個分支而已，九逆自然不懼。
“老衲慧苦，大乘佛寺護法。”
老僧目光平靜地掃過九逆，最終落在顧長青身上，“指教不敢當，老衲來此，只為勸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屠刀？什么狗屁屠刀？”
“我們殺的人，估計還沒你們佛門滅的多吧？”
九逆冷嘲熱諷毫不客氣道：“要是我沒記錯，三百年小靈山為了鎮壓北澤妖亂，你們大佛尊的‘凈業佛火’燒毀了多少凡人村落？又滅了多少無辜之人？那時候你們怎么不講‘放下屠刀’？”
慧苦大師微微皺眉，古井無波的面容泛起一絲驚訝。
關于北澤妖亂之事發生在太玄界，除了四大仙宗和仙盟之外，小玄界大多數人都不知曉此事。
沉默片刻，慧苦大師正色道：“妖魔之亂，禁之不絕，當時妖禍肆掠寶北澤十二州，妖毒快速蔓延，不得已我佛門至尊只能以菩薩心腸行霹靂手段，而且此事之后，我佛門弟子每日必誦經懺悔，以功德抵消殺孽。這與顧施主為報私仇，欲掀起宗門大戰，性質不同。”
“我呸！”
九逆吐了一口唾沫，滿臉不屑道：“你們以為，殺了人，念念經就完事了？你們問過那些無辜慘死之人嗎？他們就該死嗎？一群不要臉的禿驢，還好意思說我顧兄弟是為了私仇？”
“阿彌陀佛。”
慧苦大師并未反駁，也沒有爭辯，只是平靜的看著顧長青。
“大師認識我？”
聽到顧長青的詢問，慧苦大師雙手合十道：“顧施主威名遠播，老衲自然認得。”
“是你古劍仙宗讓你們來的？”
“非也非也。”
慧苦大師輕輕搖頭道：“老衲來此，只是為了化解顧施主與古劍仙宗的恩怨，畢竟冤冤相報，終無了期……若施主執意前往古劍仙宗，恐將掀起腥風血雨。到時候仙門大亂，必然生靈涂炭。”
不得不說，佛門眾人能言善辯一點不假。
慧苦大師這一頂蒼生大義的帽子扣在顧長青頭上，氣得九逆火冒三丈。一旦顧長青與古劍仙宗開戰，必將背負禍害蒼生、不顧大局的罵名。
此時此刻九逆才意識到，佛門真正厲害的從來不是功法，而是那種時刻站在道德至高點的姿態。
倘若佛門代表了善良與正義，那么站在佛門對立面的便是兇殘與邪惡。
……
“大師可知，顧家為了奪我劍骨，聯合兇徒謀害我滿門？”
“而古劍仙宗明知顧天方奪我劍骨，卻將其收入門中，我上門尋仇，有何問題？”
顧長青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是周圍空氣驟然冷了幾分。
隨即，顧長青上前一步，與九逆并肩，目光直視慧苦。
與此同時，顧長青渾身劍意凜冽，雖未顯化劍魂法身，卻讓十八羅漢組成的陣勢微微動蕩，周圍金光泛起漣漪。
其實，顧長青與顧天方并非私仇，而是血海深仇，滅門之恨。
劍骨可奪，修為可廢，但那些枉死的親人、那些被踐踏的公道、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佛門常說眾生平等，可這個世間又哪有真正的平等？
有人出生，命如螻蟻卑賤。
有人出生，便高高在上，無法無天。
從每個人出生的那一天起，他們的命運便已經注定，包括此刻的顧長青。
絕脈之體，十八歲大限，這又何嘗不是顧長青的命？只是顧長青想要抗爭，所以才會刻苦修煉，逆天而行。
“……”
慧苦大師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他也沒想到顧長青態度竟然如此堅決。
沉默良久，慧苦大師長嘆一聲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古劍仙宗行事，確有不妥之處，但是老衲希望顧施主能夠顧全大局。”
顧長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頓了頓，慧苦大師復又道：“不如這樣，老衲愿以佛門擔保，讓古劍仙宗歸還劍骨，并且嚴懲那顧家之人……如此，可免一場浩劫。”
“現在已經晚了。”
顧長青緩緩搖頭，眼中透著冷意：“我大師兄曾教過我一個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以殺止殺。”
“大師兄還說，斬草除根，除惡務盡，此乃大善。”
“還有當年之事，便是古劍仙宗的弟子在背后算計，我自然要求個真相。”
“大師，這世間的道理，有時只在劍鋒之上。”
顧長青一字一句，周身氣勢逐漸升騰，十二道若隱若現的劍意虛影在身后交織，散透著恐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