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宋艷的謾罵和威脅,臉上毫無表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
他比宋艷高出一個頭還多,這一站起來,立刻有種無聲的壓迫感。
宋艷被他平靜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慌,以為陸唯要揍她,下意識后退了半步,但馬上又挺起胸膛,色厲內荏地瞪著他。
陸唯并沒有如她所愿地暴怒或動手,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只吵鬧的蒼蠅。
拿出電話,準備搖人。
就在他剛解鎖屏幕的瞬間,公司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門被再次推開,一行人談笑著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藏青色西裝、面容嚴肅、自帶一股威嚴氣度的中年男人。
剛剛顯然是聽到了宋艷尖銳的聲音,進門后目光一掃,眉頭立刻蹙起,對著前臺方向沉聲訓斥了一句:“離得老遠就聽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怎么回事?”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分量,讓原本還有些低聲議論的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前臺小雨和小李臉色“唰”地白了。
中年男人身邊還跟著幾個人,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衣著氣質皆是不凡。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頗為精明的男人,正是宋艷攀附上的部門小領導劉經理。
而此刻,被眾人隱隱簇擁在中間、臉上帶著隨和笑容的正是上午才和陸唯分開不久的王彪!
王彪自然也一眼看到了站在前臺附近的陸唯,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陸唯。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江湖,臉上的驚訝一閃即逝,并沒有立刻出聲招呼,反而幾不可察地沖陸唯遞了個眼色,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作聲,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看戲的表情。
前臺小雨被那被稱為“余總”的中年男人一問,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色慘白。
剛才那場沖突,如果被老總知道,尤其是自已明顯偏袒宋艷、變相驅趕客戶的行為,這份前臺領班的工作恐怕就要泡湯了!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正飛速想著該如何委婉解釋,撇清自已……
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平時跟在她身后一口一個“小雨姐”、被她視為貼心妹妹、處處照顧提點的另一個前臺小李,卻搶先一步從她身后站了出來。
小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為難,微微躬身,用清晰的聲音匯報道:“余總,是這樣的。
這位先生前來咨詢業務,宋顧問認為……認為這位先生可能是送快遞的或者其他無關人員,拒絕為他提供服務。
小雨姐正在努力勸說這位先生離開,以免影響公司秩序。可能……可能溝通上有些誤會,聲音大了些。”
這話說得“漂亮”!看似客觀陳述,實則字字誅心。
點明了“宋顧問拒絕服務”,點明了“小雨姐在勸離”,把沖突根源和責任推給了宋艷和小雨。
小雨瞬間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向身邊這個她一直信賴有加、悉心帶教的“妹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她怎么也沒想到,關鍵時刻,對自已捅刀最狠、最準的,竟然是這個平日里最親近的人!
余總聽完小李的匯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不悅的目光掃過宋艷和小雨,最終落在顯得格格不入卻異常平靜的陸唯身上。
作為公司老總,他考慮問題的角度和底層員工完全不同。
在他眼里,上門即是客,是潛在的合作機會,更是公司口碑的源頭。
無論來者外表如何,基本的接待禮儀和專業咨詢態度是底線。
能不能達成合作是能力問題,但把上門的客人往外趕,這是原則和態度問題!
尤其是在今天,還有公司的重要股東王彪在場的情況下,發生這種丟人現眼的事,簡直是在打他這個老總的臉!
“胡鬧!”
余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我們是做什么的?是服務公司!客戶上門咨詢,無論穿著如何,是什么身份,第一要務是耐心、專業地接待!
詳細了解客戶需求,評估能否合作,這才是正道!
哪有憑主觀臆斷就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你們平時接受培訓,學的就是這些東西?公司的服務宗旨和職業規范都忘到腦后去了?”
宋艷見余總發火,而且明顯是針對她和前臺,心里也慌了。
又看到自已倚仗的劉經理也在場,但臉色同樣不好看,她趕緊辯解,語氣急切,甚至帶著點委屈:“余總!余總您別聽她瞎說!您不知道,這個人我認識!
他就是個騎著破三輪車的小癟三!窮鬼一個!
他怎么可能有什么正兒八經的業務要辦?肯定是看我們公司氣派,混進來搗亂,或者有什么不軌企圖的!我這是為了公司安全著想……”
“住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劉經理厲聲打斷。
劉經理此刻心里恨不得扇宋艷兩巴掌,這個蠢女人,沒看到余總已經很不高興了嗎?
還在這里一口一個“小癟三”、“窮鬼”,當著余總和王總和股東的面,這是生怕公司形象丟得不夠徹底嗎?
“宋艷!注意你的言辭!”
余總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難看,簡直是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公司的員工,當著他和公司股東的面,毫無根據地辱罵上門客戶,用詞粗鄙不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服務態度問題了,這是嚴重損害公司專業形象和商業信譽的行為!
是觸犯了服務行業最基本的底線!
這種最基本的規則,就好像某些口號一樣,私底下怎么做都行,但是明面上絕對得喊的響亮,絕不能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