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
在這個寂靜的環(huán)境里,這聲響亮得驚人。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隨后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哄笑。
“喲,今兒這是吹的什么風?”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赤裸著上身,胸口紋著一只黑色的蝎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一直拉到嘴角。
“這么水靈的娘們兒,居然敢跑到這地方來?”
“這那是來喝酒的,這是給哥幾個送樂子來的吧!”
另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男人蹲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剔骨刀,那雙賊眉鼠眼的眼珠子在朱竹云的胸口和大腿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那個綠衣服的也不錯,看著年紀不大,玩起來肯定帶勁。”
“還有那個白的……嘖嘖,這氣質(zhì),老子以前只在畫上見過。”
污言穢語,如潮水般涌來。
沒有人看瀾。
或者說,他們直接把瀾給無視了。
在這群亡命徒眼里,瀾這種細皮嫩肉、身上沒有半點魂力波動的少年,不過就是這三個女人的那個小白臉跟班,或者是哪個大家族跑出來的不知死活的少爺。
那是待宰的肥羊。
是開胃的小菜。
橫肉大漢站了起來。
他身材高大,足有兩米多高,走起路來地板都在震顫。
他推開擋路的桌椅,徑直朝著雪帝走了過去。
一邊走,一邊用那長滿黑毛的手在褲襠里掏了一把,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淫笑。
“小妞。”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陪大爺喝兩杯?”
“要是把大爺伺候舒服了,大爺保你在這一片沒人敢動你。”
大漢伸出手,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雪帝的肩膀。
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雪帝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瀾的身后,雙手交疊在身前,像是一尊完美的冰雕。
這種無視,讓大漢感到了一陣惱火。
“操!”
“給臉不要臉是吧?”
大漢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幾分,帶起一陣惡風。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雪帝的一瞬間。
一只手伸了出來。
那是瀾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
看上去沒有什么力量,就像是讀書人的手。
這只手輕輕地搭在了大漢那粗壯的手腕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也沒有任何魂力的光芒。
就是那么隨意地一搭。
大漢的動作停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他臉上的淫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
他用力抽了抽手。
紋絲不動。
那只看起來纖細的手,就像是一把鐵鉗,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小子。”
大漢瞪著瀾,眼里的兇光畢露。
“你想死?”
“趕緊松開,不然老子把你那兩只爪子剁下來喂狗!”
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
“蝎子,你不行啊,連個小白臉都搞不定?”
“是不是昨晚在那個老娘們身上把力氣用光了?”
“哈哈哈哈!”
面對眾人的嘲諷,被稱為蝎子的大漢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怒吼一聲,另一只手握成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瀾的太陽穴砸去。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別說是人,就是一頭牛也得腦漿迸裂。
瀾看著砸過來的拳頭。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聒噪。”
瀾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不是那種單純的骨頭折斷的聲音,而是那種骨頭被徹底捏成粉末的脆響。
“啊!!!”
蝎子發(fā)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的手腕,在瀾的手里,直接變成了一灘爛泥。
但這還沒完。
瀾并沒有松手。
他那只手依然扣著蝎子那已經(jīng)變成肉泥的手腕,然后猛地向下一拽。
砰!
蝎子那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就像是一個裝滿垃圾的破麻袋,被狠狠地摜在了地上。
地板炸裂。
木屑橫飛。
蝎子的腦袋直接嵌進了地板里,半個身子都砸進了地下。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
這一刻。
酒館里的哄笑聲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亂一分的黑衣少年。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蝎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具尸體。
鮮血順著地板的縫隙流淌出來,很快就染紅了一大片。
瀾松開手。
從懷里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shù)品。
“還有誰想喝酒?”
瀾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一次。
沒有人再敢無視他的目光。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感覺像是被一把刀子刮過皮膚,渾身汗毛倒豎。
那個瘦猴一樣的男人吞了一口唾沫,手里的剔骨刀都在哆嗦。
“點子扎手……”
“這是個狠茬子……”
有人低聲說道,腳下已經(jīng)在往后退,想要離門口近一點。
但更多的人,眼里的兇光反而更盛了。
能在這個地方混的,哪個不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主?
剛才的震驚過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挑釁的憤怒,以及對瀾實力的覬覦。
這種看起來沒有魂力波動,卻能爆發(fā)出這種力量的人,身上肯定有好東西。
或者是魂骨。
或者是某種秘法。
“媽的,怕什么!”
“他就一個人!”
“那三個娘們看起來也沒什么本事!”
“大家一起上,弄死他!”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這一聲喊,就像是在火藥桶里扔進了一顆火星。
噌!噌!噌!
各種武器出鞘的聲音響起。
魂環(huán)的光芒在昏暗的酒館里接二連三地亮起。
雖然都不算太強,大部分是魂尊、魂宗,只有兩三個魂王。
但這幾十號人同時釋放武魂,那股煞氣匯聚在一起,也足以讓普通的魂帝膽寒。
“殺!”
一群人紅著眼睛,揮舞著刀劍,朝著瀾沖了過來。
各種顏色的魂技光芒照亮了酒館。
喊殺聲震天。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
瀾沒有后退。
他把那塊擦過手的手帕隨手一丟。
白色的手帕在空中飄飄蕩蕩。
在它落地的瞬間。
瀾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動的。
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
原本站在門口的瀾,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進了人群里。
沒有用刀。
甚至沒有用武魂。
就是最純粹的肉體力量。
最直接的殺人技。
砰!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瘦猴,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炸開了。
紅的白的濺了后面那人一臉。
瀾一拳轟碎瘦猴的腦袋,順勢抓住了瘦猴手里那把剔骨刀。
手腕一翻。
刀光如練。
噗嗤!噗嗤!噗嗤!
三顆人頭沖天而起。
那是剛才叫囂得最兇的三個家伙。
他們的身體還在往前沖,脖子上的切口平滑如鏡,鮮血像是噴泉一樣涌出來,噴灑在天花板上。
“啊!”
有人驚恐地大叫。
但聲音剛出口,就被一把刀柄砸進了嘴里。
滿嘴的牙齒混合著血肉碎裂。
瀾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步踏出,必有一人倒下。
每一拳揮出,必有一人骨斷筋折。
他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
沒有多余的動作。
沒有多余的情緒。
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要害。
咽喉、心臟、太陽穴、脊椎。
慘叫聲、骨裂聲、利刃入肉聲,交織成了一首死亡的交響樂。
酒館里的桌椅早已變成了碎片。
墻壁上到處都是噴射狀的血跡。
濃烈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讓人聞一口都會覺得窒息。
不到十息。
僅僅不到十息的時間。
剛才還叫囂著要弄死瀾的那幾十號人,已經(jīng)沒有一個站著的了。
尸體堆了一地。
有的沒頭,有的沒手,有的胸口被掏了個大洞。
真正的尸山血海。
真正的修羅地獄。
瀾站在尸堆中間。
那一身黑衣,依舊是一塵不染。
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他手里提著那把已經(jīng)卷刃的剔骨刀,隨手扔在了地上。
當啷。
刀落地的聲音,在這一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吧臺后面。
那個一直在擦著酒杯的服務員,此時已經(jīng)嚇傻了。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渾身都在發(fā)抖,牙齒打顫,發(fā)出咯咯的聲響。
他在殺戮之都的外圍當了十幾年的酒保。
見過狠人。
見過殺人如麻的魔頭。
見過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這根本不是殺人。
這是在割草。
那些在外面兇名赫赫的逃犯,在這個少年面前,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一樣脆弱。
太可怕了。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漠視生命的冷,比這滿地的尸體還要讓人恐懼。
“你……”
酒保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是生銹的齒輪。
“你是誰……”
瀾轉(zhuǎn)過身。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向了酒保。
他踩著滿地的血肉,一步一步地朝著吧臺走去。
腳步聲很輕。
但在酒保聽來,卻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我……”
酒保后退了兩步,撞在了后面的酒架上。
稀里嘩啦。
幾瓶酒掉下來砸碎了,酒香混合著血腥氣,味道更加詭異。
“我是殺戮之都的人!”
酒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聲喊道。
“我是這里的接引使者!”
“你不能殺我!”
“這里是殺戮之都的規(guī)矩,殺戮之王定下的規(guī)矩!”
“破壞規(guī)矩,你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
瀾已經(jīng)站在了柜臺前。
隔著一張滿是油污的木臺,瀾看著酒保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規(guī)矩?”
瀾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語氣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那是給弱者定的。”
話音落下。
瀾抬起手。
食指和中指并攏,對著酒保的眉心輕輕一點。
咻!
一道無形的勁氣透指而出。
噗。
一聲輕響。
酒保的眉心出現(xiàn)了一個紅點。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少年竟然真的敢動手。
敢無視殺戮之王的威嚴。
紅點迅速擴大。
一股血箭飆射而出。
酒保的身子晃了晃,向后仰面倒去。
噗通。
尸體倒在了酒柜下,雙眼依舊圓睜,死不瞑目。
酒館里徹底安靜了。
除了外面呼嘯的風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朱竹云捂著鼻子,看著這滿地的狼藉,眉頭皺得很緊。
這種場面,她雖然不是沒見過,但如此血腥、如此高效率的屠殺,還是讓她感到有些心驚肉跳。
這個男人……
比傳說中的還要可怕。
冰帝則是四處張望了一圈。
她踢開腳邊的一具尸體,有些煩躁地說道:
“人殺光了。”
“入口呢?”
“這里除了死人就是破桌子爛椅子,哪有什么入口?”
她走到一面墻壁前,伸手敲了敲。
實心的。
又走到地板上跺了跺腳。
也是實的。
“會不會搞錯了?”
“難道是在那個酒保身上?”
冰帝看向吧臺后面那具尸體。
朱竹云也走了過來,翻找了一下酒保的尸體,除了幾枚金魂幣,什么都沒有。
“不應該啊。”
朱竹云有些疑惑。
“家族記載就是這里。”
“而且剛才那些人也說了,這里是入口。”
兩人面面相覷。
瀾沒有理會她們的尋找。
他站在吧臺前,目光落在吧臺上的一塊黑色的石板上。
石板很普通。
上面滿是刀刻的痕跡和油污。
但在石板的中心,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瀾伸出手,從旁邊的一具尸體上沾了一點血。
然后將帶著血的手指,按在了那個凹槽里。
嗡!
隨著血液的注入。
原本沉寂的石板突然亮起了一陣暗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
一陣轟隆隆的悶響聲從地下傳來。
“退后。”
瀾說道。
朱竹云和冰帝、雪帝立刻向后退開。
只見吧臺后面的地面開始劇烈震動。
原本鋪在上面的木板寸寸碎裂。
一個漆黑的洞口,緩緩露了出來。
洞口不大,只容兩人并排通過。
但在洞口出現(xiàn)的瞬間。
一股比剛才酒館里還要濃烈百倍的寒意和陰煞之氣,從里面噴涌而出。
嗚嗚嗚——
那是風聲。
也是無數(shù)冤魂的哀嚎。
哪怕是身為幾十萬年魂獸的冰帝,在這股氣息面前,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就是……殺戮之都?”
朱竹云看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臉色有些發(fā)白。
光是站在門口,就能感覺到里面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那是一個完全沒有規(guī)則,只有殺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