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恒的身影來到一座骸骨山丘頂端。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已完全失效的定位符,又抬頭望向這片連高階惡魔都不愿久留的絕地。
“最接近深淵的地方......”他喃喃道,“選得不錯?!?/p>
幾乎在他站穩的同時,那道將他拽入此地的臨時裂縫在遠處空中閃爍了一下,迅速閉合、消失。
更遠處,幾道強大的氣息隱晦地波動著,那是守候在附近、確保陷阱關閉的大惡魔。
而在另一個方向,純凈卻冰冷的圣光氣息如燈塔般顯眼了一瞬,隨即也隱去。
天堂與地獄的監視者,隔著血原對視一眼,確認了計劃第一階段成功。
在他們看來,獵物已落入最深的牢籠。
吳恒沒有試圖尋找出路,也沒有去觸碰那些在遠處徘徊、卻因他周身散發的某種危險氣息而不敢靠近的惡魔潮汐。
他走到山丘背風處,蹲下身,右手手套上灰白色的平衡之力凝聚于指尖。
他沒有攻擊,而是開始定位與召喚陣列。
刻畫很快完成,吳恒將左手按在陣列邊緣,閉目,意識沉入深處,穿越手套的平衡屏障,觸碰到那份被精心掩藏、源于自身本質的深淵烙印。
嗡--!
陣列中心的空間開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般漾起漣漪,中心一道極細、極暗的裂縫悄然綻開。
透過裂縫,一股更深、更古老、且極度可怕的氣息驟然浮現,瘋狂的沿著縫隙擠了出來,仿佛要突破到地獄。
僅僅是泄露出的一絲氣息,就讓遠處涌動的惡魔潮汐如遇天敵般驚恐退散,連那些隱藏監視的大惡魔與高階天使都感到了本能的顫栗。
并且似乎什么東西在裂縫的另一端的深淵深處,察覺到了這道縫隙,正投來目光,并試圖靠近、擴大這通道。
吳恒神色不變,右手迅速從隨身空間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個籃球大小、由暗色金屬與流動光路構成的復雜機械結構,中心嵌著一塊不斷搏動的暗紅色晶體。
‘代償者’原型機。
沒有猶豫,將原型機精準地投入那道細小的裂縫中。
“去吧,那里才是你該工作的地方?!?/p>
裂縫另一端,那龐大陰冷的存在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禮物’產生了剎那的遲疑,而就在這剎那,吳恒左手一握。
陣列光芒大盛,裂縫如傷口愈合般迅速閉合、消失。
一切重歸平靜,只有地面上逐漸黯淡的符文刻痕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看來雖然名字一樣,但本體依舊還是有區別的,現在還沒到你出來的時候?!眳呛阍谛闹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硫磺灰,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工作。
然后從隨身空間往外掏東西。
一件,又一件。
那是十幾個大小不一、但風格統一的金屬裝置。
底座厚重,外殼是耐腐蝕的暗合金,表面有粗大的管道與閥門接口,中央是類似鍋爐的增壓艙,艙體鑲嵌著經過平衡之力處理的儲能水晶。
這些東西看起來就像工業革命時期的蒸汽發動機,卻流淌著超凡的能量光路。
它們也都是代償者機器,但卻沒有之前丟入深淵的那一個精妙。
吳恒扛起第一個裝置,走到山丘東側百米處,將其安置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地面上,他旋開底座7個閥門,調整了上方陣列的角度,然后按下啟動鈕。
“嗡......喀啦......轟隆......”
裝置內部傳來低沉而有節奏的運轉聲,如同巨型心臟開始搏動。
增壓艙內亮起暗紅與灰白交織的光,裝置周圍的硫磺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失去能量光澤,它在抽取地獄環境中的混亂能量。
吳恒沒有停留,走向下一個預定點,安置第二臺、第三臺....
此時的他就像一位在荒野上布置灌溉系統的農夫,耐心而有序。
每一臺發動機的放置位置都經過精確計算,彼此間能量場隱隱呼應,最終將這片山丘區域連成了一個隱形、緩慢運轉的龐大系統。
遠處,惡魔潮汐依舊在涌動,但已不敢靠近這片突然多了十數顆‘金屬心臟’的區域。
更遠處,天堂與地獄的監視者們,只能感應到吳恒在不斷布置某種設備,卻因那區域逐漸形成的能量干擾場,而無法探查細節。
他們有些不安,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落入這種絕境,布置防御、嘗試建立據點,是任何有能力的囚徒都會做的事。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些‘發動機’抽取的能量,絕大部分并未用于防御,而是通過地下那些隱匿的符文線路,匯向山丘背風處那個已然消失的召喚陣列中心,那里某種更深層的鏈接,正在悄然建立。
吳恒安置好最后一臺裝置,望向地獄永夜般的天空。
“舞臺搭好了,”他輕聲自語,“接下來,該演員們登場了。”
外圍的那些家伙似乎認為已經屬于甕中捉鱉了,所以依舊在探查,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反而讓他們錯過了最佳的機會。
吳恒舉起右手戴著的平衡手套。
骸骨山丘周圍,灰白色的平衡之力自手套中彌漫而出,如濃霧散向四周,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吳恒站在屏障中心,右手上的手套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
“看來他想用手套嘗試離開了,我們去干擾他?!边@一次的天使指揮官興奮道。
屏障外,剎那間出現六名四翼天使與三頭大惡魔,它們懸浮在半空,開始了攻擊。
圣光長矛、地獄火球、腐蝕詛咒如雨點般落在平衡屏障上,卻只激起一圈圈漣漪。
伴隨著持續性的攻擊,平衡力量不斷波動。
半個小時之后。
“他的力量在過載!”一名天使眼中閃過興奮,“屏障的強度在劇烈波動,拉斐爾閣下說得對,長時間維持這種強度的平衡領域,手套的反噬正在累積!”
一頭背生骨刺、頭顱似山羊的大惡魔發出沙啞的笑聲:“等他撐不住,我要親手撕下他那條戴著寶貝的胳膊?!?/p>
吳恒背對著他們,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遲緩,手套的光芒不時會突兀地黯淡一瞬,然后又強行亮起,這一切都被外面的監視者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