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府正門前停著兩輛馬車,車夫許知意一個也不認得。
她帶著浮生和吳嬤嬤正要上馬車,身后傳來許云婉略帶急切的叫聲。
“大姐姐,后面這輛是我平日里坐慣了的馬車,您坐前面那輛吧!”
說罷,也不等許知意回答,扶著海棠的手入了馬車。
許知意淡淡一笑,率先朝馬車走去。
浮生沒吳嬤嬤那般沉得住氣。
“大姑娘,還沒出府呢,二姑娘就整幺蛾子,奴婢敢保證,這馬車肯定有問題?!?/p>
許知意貓腰鉆進車廂,與吳嬤嬤相視一笑。
吳嬤嬤笑著拉了浮生一把。
“行了,快上來吧!連你都能瞧明白的事,大姑娘能不清楚?”
主仆三人坐定,馬車緩緩行駛。
吳嬤嬤打開食盒,取出幾碟精致的點心并幾樣小零嘴。
“大姑娘,從這到法華寺,至少一個時辰,您先墊墊肚子?!?/p>
許知意隨手捻起塊桂花糕放進嘴里細細咀嚼。
浮生給她倒了杯茶,“大姑娘喝茶。”
“倒掉!”
浮生不解的望向吳嬤嬤。
吳嬤嬤跟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壺茶。
“果真被大姑娘猜中了?!?/p>
許知意翻看手中新尋來的醫書。
“雕蟲小技罷了,林姨娘也就會這些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不足為奇?!?/p>
浮生聽得云里霧里,卻是沒再出聲。
反正大姑娘料事如神,她乖乖聽話就是。
“嬤嬤,今日丞相夫人一定會去嗎?”
吳嬤嬤點頭,刻意壓低了聲音。
“老奴昨日在市集遇上了孫夫人身邊的嬤嬤,聽說孫夫人近半年頭疾愈加嚴重,發作時每日只能睡一兩個時辰,所以想到法華寺上炷香,再求個平安符?!?/p>
高僧誦經,千載難逢。
孫夫人自然是不可能錯過這種機會。
“丞相沒為孫夫人請太醫過府瞧瞧嗎?”
吳嬤嬤笑著接過許知意遞來的點心,咬一小口。
“太子妃為了母親這病,連太醫院的院首都請過了,但收效甚微,施針也只能管個一兩日,近幾日連湯藥都不管用了?!?/p>
許知意沒再繼續詢問,埋首于手中的醫書。
馬車晃晃悠悠,中途似乎停過好幾次。
許知意困意上涌,倚在浮生的肩頭補眠。
吳嬤嬤掀開車簾朝外張望。
前往法華寺的道路只能供兩輛馬車并行,此刻堵得水泄不通。
“嬤嬤,今日的香客真多啊?!?/p>
吳嬤嬤拿過一旁的團扇,輕輕替許知意納著涼。
“法華寺的護身符很是靈驗,每逢初一十五香客都不少,何況今日還有高僧誦經祈福?!?/p>
浮生一臉懵。
“誦經兩個多時辰,屁股都該坐麻了,真不明白這些人?!?/p>
吳嬤嬤嗔怪的捏一把她的臉。
“莫胡言亂語,自古道心誠則靈,好些夫人為求夫君和孩兒仕途平坦,常會三拜九叩的一路磕到寺里?!?/p>
浮生唏噓,“嘖嘖,那腦袋豈不都要磕壞了!為孩子求求也就罷了,夫君三妻四妾的,有啥好求的?”
“唉,嫁前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哪個女人不都是這么過的?!?/p>
許知意已經醒了一會,對她們的話不予置評。
世道對女子不公,也非一朝一夕,改變不了現狀,便只做好自己就行。
這一世,許知意想守好自己的心,只要不動情,就無人能傷到她。
法華寺的石階上人頭攢動。
浮生眼尖的發現竟真的有婦人三步一拜,九步一叩。
“這石階得有百層了吧?這一路跪上去,天都要黑了!”
許知意伸出手指彈了彈浮生的腦門。
“咸吃蘿卜淡操心,眾人來寺里,不過只為求個心安罷了?!?/p>
她只所以那么干脆的答應許懷安,不過是想為前世慘死腹中的孩子上炷香。
據說陰間是不收這種尚未出世的嬰孩的魂魄,他們只能迷茫地游蕩,不得投胎轉世,直至魂飛魄散。
許知意也想借此機會求個心安,替枉死的孩子在佛祖面前上炷香,再供盞長明燈。
只求他能早些輪回,下一世尋個好爹娘!
“大姑娘咱們可能得走著上去了,不過離得也不遠了?!?/p>
吳嬤嬤替許知意戴上白紗面巾。
“雖說今日來的多是夫人、貴女,但也少不得有男子,大姑娘容貌出眾,如此可少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p>
許知意乖乖點頭,“好,全聽嬤嬤的?!?/p>
主仆三人才下馬車,就聽到后方傳來抱怨的聲音。
“母親,我們非得步行嗎?日頭這么大,女兒都要曬黑了!”
“清晨莫鬧母親,你自個瞧瞧這么多的人,馬車如何往前?”
吳嬤嬤回頭迅速瞥一眼,貼近許知意的耳邊低語。
“跟在咱們身后的正是丞相府的孫夫人,還有她的次女何清晨,長子何陵景?!?/p>
“何陵景今年才剛二十,卻已官居從三品戶部侍郎,父子二人在朝中可謂風頭無倆。”
浮生小賊似的偷偷轉頭打量一眼。
“大姑娘,那何大公子長得怪俊俏哩?!?/p>
許知意,“......”
吳嬤嬤笑著打趣,“咱們浮生想換主子了?”
浮生一張小臉頓時紅得如同煮熟的蝦子。
“大姑娘,您瞧嬤嬤又取笑奴婢?!?/p>
許云婉也下了馬車,跟狗皮膏藥似的貼到何清晨的身側。
“婉兒見過夫人。”
她熟稔地拉起何清晨的手晃幾下。
“清晨姐姐,早知你也來,婉兒就與你共乘一輛馬車了,也好說話解解悶?!?/p>
何清晨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不咸不淡地道。
“今日我與哥哥是陪母親來的!”
言下之意,我們一家子出來散心,哪里有你這個外人的位置。
偏許云婉聽不懂,依舊滿臉堆笑。
“我們上次上面還是在春日宴,婉兒覺得清晨姐姐似乎比那時更加明艷照人了呢!”
何清晨眼神中滿是不屑,無視許云婉的溜須拍馬。
“我倆同歲,你這姐姐姐姐得叫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比你大上許多!”
許云婉神情一滯,尷尬地掩唇。
“婉兒只是.....只是尊敬你,這才稱呼一聲姐姐,若是你不喜歡,日后婉兒不叫就是?!?/p>
何清晨重重的哼一聲,“看來許二小姐的書是白念了,還是回家多尊敬一下你的父母親吧!”
“啊,瞧我竟忘了,不是母親,應該稱呼小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