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西洲冷冷一笑,眉目間皆是濃得化不開的戾氣。
“何少卿這是在找死?本王耐心有限,要不是看在知意的分上,你以為你還能這樣放肆?”
何陵景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也十分溫和。
“安王大晚上的不回王府,堵在丞相府門前,本少卿竟不知本朝還有不許臣子歸家的規矩。”
祁西洲一時語噎,還欲再說幾句,聽得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
兩人同時轉身,就見到許知意已是扶著白嬤嬤的手下了馬車。
她的發絲略顯凌亂,月白的裙裳也有些皺巴。
見到他們二人,許知意神情微滯。
何陵景凝眉。
“怎么這樣晚才回來?可是出什么事了?”
許知意也來不及多解釋。
“兄長來不及解釋了,我回來拿些藥材,您能派人叫一聲陳府醫嗎?”
何陵景用眼神示意侍衛,那侍衛趕忙小跑著去找人了。
“時辰不早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陪你同去。”
許知意絲毫沒猶豫的答應了。
“好,那就麻煩兄長了。”
祁西洲火冒三丈,一把將許知意拉到自己懷中。
“這么晚了你去哪了?你一個閨閣女子,整日往外跑,被人瞧見了,像什么樣子!”
許知意只覺得好笑,先不提她與他已和離,就說從前,為了籠絡人心,祁西洲也從不阻攔她出門替人醫治。
見她不吭聲,眼底帶著嘲諷,祁西洲只覺得渾身無力。
“本王隨你一起去,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有那樣大的魅力,能讓你焦急至此。”
許知意勾了勾唇,出乎意料的沒有拒絕。
“好啊,既然安王想去,那一定要看仔細了!”
說罷,掙脫了他的懷抱,走到何陵景身側。
何陵景默不作聲的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別著涼了。”
兩人親昵得似一對成親多年的夫妻,站在一起,男俊女俏,極為養眼。
祁西洲雙目充血,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陳府醫很快跟在侍衛趕了來,手中還拎著大大的藥箱,見到祁西洲,明顯一愣,旋即皺起眉頭。
“這大半夜的,咱們要去哪?”
許知意沒多做解釋,只急切地問了一句。
“我說的藥材可全帶上了?”
陳府醫點頭。
“帶上了,只是到底是誰生病了,竟是要用上血參?這玩意難得,用一點少一點。”
許知意好氣又好笑,嗔怪地白他一眼。
“前兒個兄長不是又送了一株?哪就這么小氣了,行了,咱們還是先出發。“
陳府醫一臉不悅,指著祁西洲。
“安王也要同去?他又不懂醫,去了有啥用?凈添亂!”
祁西洲反唇相譏。
“照你這樣說,何少卿也不懂,為何他就能跟著?”
陳府醫哼笑一聲,“安王如今愈發幼稚了!”
說罷,氣沖沖的上了馬車。
何陵景也正欲與陳府醫共乘一輛,卻聽許知意淡淡道。
“兄長與我一起吧,我有些話要提前同你講。”
何陵景輕輕應一聲,溫柔的扶著她先上了馬車,這才貓腰鉆進去。
“白嬤嬤,有兄長在,你不必跟著了。”
白嬤嬤極有眼力的退去一邊。
“好,那老奴先去吩咐她們備好飯菜,再多燒些熱水,二姑娘一切當心。”
馬車漸行漸遠,沒人在意臉色黑沉的祁西洲。
他咬咬牙,“跟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大半夜的不在府里好好待著,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讓許知意這般上心。
馬車在小巷穿梭,大雪難行,兩刻鐘才終于停下。
祁西洲撩開窗簾一角,不由得微微皺眉。
西城這邊,大部分居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房屋低矮,環境惡劣,治安混亂。
可見許知意一行人已經下了馬車,叩響了其中一家的大門。
很快就有人小跑著來開門,見到許知意去而復返,一臉愁容的中年男子眼中染上欣喜。
“姑娘您真的回來了?”
又朝她身后打量幾眼。
見跟著她的兩個男子皆相貌出眾,氣度不凡,立刻就有些局促不安起來。
“這......小人家中寒酸,也沒啥好招待貴客的。”
許知意不在意的擺擺手。
“張大哥別怕,他們是跟我一起的,虎子的情況如何了?”
被稱為張大哥的男人長嘆口氣,讓出了一條道。
“姑娘快請進,虎子一直高熱不退,傷口處倒是不出血了,可人一直沒醒。”
風一吹,一股難言的味道鉆入鼻尖,何陵景卻渾不在意。
屋子里的盆中燃著炭,倒是不冷,只是煙有些大,嗆得人有些想咳嗽。
祁西洲剛才看過了,這戶人家一共就三間屋子,其中一間還是廚房。
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子雙眼緊閉,躺在簡易的床上,呼吸十分微弱。
“陳府醫,您來替他把個脈。”
陳府醫利落的搭到孩子的手腕上,須臾,眉頭漸漸擰緊。
“傷及肺腑,出血過多,難怪你要老夫帶上血參。”
床邊站著個神色焦急的婦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緊張的攥緊粗布的衣角。
“姑娘,這血參肯定很貴吧?我們......我們給不起銀子......要不還是算了吧.....虎子不救了......”
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她是虎子的娘,自然希望孩子能好好活著,之前還能尋些臨工勉強維持生計,可一入冬,碼頭就關了。
一家子吃喝都成了問題,哪有閑錢替孩子醫治。
許知意掀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俯身湊近,聽了聽他的呼吸聲。
“嫂子莫急,這樣吧,藥錢用其他的方法抵,要是再不救,虎子活不過今夜了!”
婦人有些猶豫,囁嚅著動了動嘴巴。
“姑娘一片好意,可我和我家那口子現在都沒活計可做,實在不知......”
許知意卻已經示意陳府醫出去熬藥。
“陳府醫,瞧見那個亮著的屋子嗎?麻煩您先去熬藥,我來替虎子施針。”
陳府醫也不廢話,拎起幾包藥就走。
“嫂子,我在城外有個莊子,正是需要人打理,你和張大哥要不嫌棄,便去那做工,慢慢還藥錢。”
許知意自然是不將這點錢看在眼里的,可張大哥和他的媳婦是老實人,若不這樣說,他們是不會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