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床幔只能看到里面躺著個人,分不清男女,商青青咬了咬唇,嘴里漫開一股鐵銹的味道。
握著匕首的手微微發(fā)著抖,不知是房間里太悶,還是太緊張,額上的一滴汗落在眼睛里,刺得生疼。
事到如今,再猶豫下去就會錯失良機。
匕首閃著寒芒,舉高,狠狠朝床上背對著她的人刺下.......
想象中的驚呼聲并未傳來,手上似乎也沒感覺到鮮血的熱度。
商青青有些呆愣,拔出匕首,又刺一次......
床上的人依舊毫無反應(yīng)。
迷香的效果竟然這么好?
商青青這么想著,笑容漸漸放大,拔出又刺,往復數(shù)次。
心中只有一個邪惡的念頭,只要長安郡主死了,卓克王子就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沒留意到身后的軟榻上,有人已經(jīng)坐起來,托著腮,饒有興味地看著她連番的動作。
“唉?!?/p>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安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詭異。
商青青不敢回頭,渾身抖如篩糠。
“何人嘆氣?”
小幾上的蠟燭被點燃,商青青驚慌地用衣袖遮住半張臉。
“以為你只是蠢,沒想到是蠢到家了!”
“唉。”
又一聲嘆息自床幔后幽幽傳出來,然后有人利落地翻身,盤膝坐好。
修長的手指掀起一角床幔,露出卓克王子那滿含戲謔的眸子。
“商姑娘不會以為用這么支匕首就能殺本王子吧?唉,你也太小看本王子了!”
商青青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猛地想起什么,回頭,軟榻上坐著的卻是二王子卓羽。
“你們倆.....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長安郡主呢?”
她脫口而出,又猛地捂上嘴。
卓克王子依舊好脾氣地同她解釋。
“這間屋子臨街,我擔心娘子睡不好,給她換到東邊那間房了,喏,就是那一間。”
他好心地一指對面的房間。
卓羽給自己倒了杯茶,可惜已經(jīng)涼了,他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原來這位姑娘是來殺我嫂嫂的??!嘖,你說你怎么也不看清楚就動手呢?魯莽,太魯莽了!”
卓克王子抹了抹耳垂上被劃破的地方,血染在他修長好看的手指上,他竟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很快嫌棄地呸呸兩聲。
“血竟然是咸的!不好吃,一點也不好吃!”
商青青驚恐萬分,瞪大的雙眼連眨都忘了眨,像見了鬼似的,一直盯著卓克王子的臉。
還是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俊臉,淡藍的眸子里甚至盛著兩個小小的她。
只是太冷了,就如同臘月里的冰,一點溫度也沒有。
卓克王子用手指撫過破了洞的錦被。
“一,二,三,四,五......”
隨著他的聲音,商青青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到底是在數(shù)什么???
很快,卓克王子就給了她答案。
“商姑娘還真狠呢,整整捅了十二下!”
對面的房間里,許知意根本沒睡,黑暗里,她端坐于軟榻上,三千青絲披散在腰間。
浮生是害怕的,哆哆嗦嗦地握著杯子。
“王.......王妃,商姑娘是不是瘋了啊?”
許知意彎唇,端起香茗啜一口,嗓音綿軟又低沉。
“野心大過自身能力,那后果就是不可承受的,不過......商姑娘確實太蠢了些。”
“那......那商姑娘會不會死?”
長久的沉默,主仆二人面對面,在黑暗中坐著,聆聽著外面漸歇的雨聲。
“大概會吧?!?/p>
浮生小心的道,“那王妃您要不要勸勸?”
“不了。”
她轉(zhuǎn)身,摸黑上了床,把軟和的錦被往上拉了拉。
“天氣涼爽,睡覺正好?!?/p>
浮生嘴角一抽。
“王妃您還睡得著???”
許知意翻了個身,調(diào)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為什么睡不著?這里可比船上舒服多了?!?/p>
她想過商青青不會罷休,但沒想到會用這么愚蠢的法子,她難道忘了商船上有不少東臨的侍衛(wèi)?
早在虎子把綁著她的繩索解開的時候,侍衛(wèi)們就已經(jīng)向卓克王子匯報了。
原本許知意是想看看商青青到底要怎么做的,但拗不過卓克王子,只得答應(yīng)換了房間。
這間房之前是二王子卓羽住的,雖換過了被褥枕頭,可他身上的香味依舊留在了床上。
這味道,很熟悉!
雖與莊知溫只打了個照面,當時他的衣裳上染著濃濃的沉香味,可饒是如此,許知意依舊嗅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依蘭香。
要知道這種香在平昭是極難見到的。
她幾乎已經(jīng)能夠確定,二王子卓羽和莊知溫是同一個人。
可為什么好好的東臨二王子非要扮做京城一個紈绔子?這點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至于相貌,許知意知道這世上有很多的高人,僅用一張面皮就可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可所圖是什么?
商家的錢財?商家的權(quán)勢?
應(yīng)該都不是,且不說東臨礦山多,就是那王位也似乎后繼無人,不然東臨老國主也不會突發(fā)其想,讓女兒上位了。
觀察了卓克王子近半月,確定他是真的不想坐那位置,也是出自真心的希望老國主長命百歲。
至于安插眼線,那就更不可能了。
就平昭朝廷那點破事,京城的平頭百姓都不稀罕聽,而且國庫空虛到了平昭帝連賞賜妃嬪的東西都只能是絨花。
聽著像個笑話,但卻是事實。
她都比平昭帝的錢多!
想到這,許知意忍不住笑了一聲,晃晃腦袋。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反正到了東臨,有大把的時間去查這些事。
對面房間的燭火搖曳,商青青雙腿發(fā)抖,額上的汗一滴一滴流下來。
她終于抬起頭,與卓克王子對視。
“為什么她行我不行呢?同為女子,我自認相貌身材樣樣不輸于她.......我家也很有錢,真的,我就想一輩子跟在你身邊。”
卓羽正喝茶,聽聞此言,嗆得猛咳了好幾聲。
卓克王子面色平靜,嘴角一直勾著。
“中原人都說人死之后會有魂魄,商姑娘信不信?”
商青青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
“我信,王子為何這么問?”
卓克王子指尖轉(zhuǎn)動著匕首,寒芒刺痛了商青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