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藍他們的斗嘴只是引來了東臨侍衛的圍觀,結果就有更多的人加入他們。
柴廚子愛熱鬧,也不嫌麻煩,趕緊又重新去準備了些菌子和羊肉片。
眾人吃得熱火朝天,后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浸透,也全不在意。
烏沉沉的夜,因為他們的笑鬧聲,打破了靜謐,反而染了上幾分煙火氣。
許知意品著茶,靜靜看了好一會,這才對一旁的卓克王子輕聲道。
“時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卓克王子也起身,擠開浮生,滿臉笑意。
“那我陪娘子一起回。”
浮生扁嘴,很不滿自己貼身大丫鬟的位置就這么被人搶了。
不滿歸不江滿,卓克王子也是主子,敢怒不敢言啊!
晚風送涼,桌案上的燭火輕輕搖曳,船艙被溫柔的光包裹著,格外的溫馨。
兩人沐浴后,各自盤膝坐于軟榻上。
卓克王子出神地望著天上的明月,和滿天繁星。
陳府醫同烏頭鎮藥鋪掌柜混得很熟,從人家手里硬是搶了本年月已久的醫書。
紙張已經泛黃,有幾頁還缺了角,許知意小心翼翼地翻看,臉上漸現苦惱之色。
她抬眸,“等有空閑了,能不能給我翻譯一下這上面的字?”
卓克王子漫不經心掃過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撫額。
“你整天看這些不覺得頭暈?翻譯沒問題,但娘子要給我一點獎勵才行!”
許知意輕笑一聲。
“我本就是個無趣的人,平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看書,不知你想要什么獎勵?”
卓克王子凝眉沉思。
“暫時沒想好,等想到了再告訴你。”
他接過她遞來的醫書,學著她的模樣,小心翼翼翻看著。
“咦,這有一些似乎不是我們東臨的文字,我記得之前在哪里看到過......”
許知意一頭霧水,“可這是陳府醫從烏頭鎮淘來的,據說那藥鋪掌柜也是東臨人。”
“這就奇了,你瞧......”
他指著一頁中的幾行小字。
“這些并不是我們東臨的文字,看著倒更像苗疆那邊的符號.......”
“要不等回了東臨,我領你去藏書閣,你自己查找好了。”
“我能進藏書閣嗎?”
許知意雖從未有機會踏入過平昭皇宮的藏書閣,可以知道那里面放著的不僅有閑書,還有歷朝歷代傳下來的一些古籍,記載著各國的風土人情,及各國的秘辛......
滿朝文武大臣,也就何丞相有幸進去過幾次,平時藏書閣內外都有人嚴密守著。
卓克王子很是不解的看著她,歪頭。
“為什么不能?你我已經成婚,論起來,你也是東臨人了。”
許知意望向窗外,一輪明月高懸,蛙叫聲與水聲混在一起,聲聲入耳。
“可說到底,我的根在平昭,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還有......你我都很清楚,我們的這場婚事是假的,為的不過是兩國暫時的安定,等一切了結,我始終是要離開的。”
她今日穿著一襲粉色紗衣,依舊未施粉黛,有風自窗口襲來,吹亂了她幾縷發絲。
覺察到他心緒不佳,許知意卻并未看他,托著腮,饒有興味地看著漫天繁星。
“最亮的那一顆是啟明星,據說要是迷路了,只要跟著它的方向,就一定能找到出路,你將來是要坐上那位置的,百姓才是你該時刻放在心上的,切不可耽擱在兒女情長上......”
卓克王子定定看著她,突然自嘲一笑,索性躺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你與我雖相處的不算久,但也該清楚,我是真的沒野心,對那個位置一點興趣也沒有......”
“世上之事,哪里由得了自己,尤其是你這樣生于皇家之人,既享受了榮華富貴,也得有所付出,沒有哪個國家是不付出努力就能千秋萬代的,這些道理你明明都懂。”
卓克王子伸出手,虛虛描摹著她精致的側顏。
看不夠,怎么也看不夠。
可惜,她的眼里,心里,從來都沒有他的位置。
她的薄情,只是對他,全部的深情則是給了那個風光霽月的何少卿!
她把一腔的深情全部拿來賭一個他們的未來。
他和她之間堅如磐石,容不下第三個人。
她靜靜坐著,猶如一朵開在水中的蓮,出淤泥而不染,似乎任何事都沒辦法令她起波瀾。
許知意深知卓克王子對自己的心意,可沒辦法做出任何回應。
她不再是十年前躲在梧桐樹上暗自垂淚的小姑娘,也不再是那個坐在秋千上,笑著大喊娘親的小姑娘。
父母死于五王之亂,嫡親的姨母死于親生女兒手里,唯一的弟弟如今還在旋渦中,成則為王,若是敗.......死無葬身之地!
她的身后沒了任何倚仗,離開京城,離開何陵景,只能豎起高高的心墻,才能讓自己不至于粉身碎骨。
她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可身邊有這么多信任她,倚仗她的人,她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落得客死異鄉的下場。
夜深了,烏云遮住了滿天繁星,霖霖落起了細雨。
枕雨而眠,本是她最喜歡的事,可這一晚,她卻輾轉難安,擔憂的情緒在這冷寂的夜被無限放大。
船艙外的風燈左右搖晃,將守夜侍衛的影子拉得老長,雨水濺在河面上,泛起點點漣漪。
卓克王子也沒睡著,翻來覆去的,弄出不小的動靜。
索性一骨碌爬起來,啞著聲問對面的人。
“想不想吃點東西?”
許知意怔忡,黑暗中,沒人瞧見她通紅的眼眶。
“你餓了?”
“也不是,就是想吃東西了,你等著,我一會就回來。”
不等許知意的回答,他已經翻身下床,踩著鞋子,一溜煙跑了出去。
少頃,艙門響了。
卓克王子把托盤放在桌子上,點燃了一旁的蠟燭,笑看著她。
“這是母后最拿手的魚羹,我好多年沒做過了,也不知味道如何,你來嘗一嘗。”
他像是沒看到許知意微紅的眼,滿眼都是忐忑的期待。
許知意一點也不餓,但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端起一碗嘗了嘗。
“味道很好,一點也嘗不出腥味,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