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倉庫中暗藏玄機,有一條暗道直通許知意郊外的莊子,這也算是她為他們留的一線生機。
何陵景那般聰慧之人,不必明說,只要看到秋兒手中的鑰匙,一定會發現其中端倪。
此事牽涉甚廣,她人雖不在京城,可心卻是時時刻刻惦記著他們。
既然他們報著必死的決心背水一戰,她便為他們開出一條生路!
她信上蒼不會辜負為國為民之人,但更相信人定勝天。
“主子,可還有其他要交代的?”
許知意搖頭,往他手中塞了個不大的包袱。
“別的沒了,你記得,我今日所說,須有可信之人親自告訴阿景,這包袱中是一些預防暑氣及蚊蟲叮咬的藥,你們也要注意安全。”
黑衣人拱手。
“多謝主子體恤,屬下必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不過眨眼功夫,黑衣人的身影就已消失。
周圍很安靜,微風裹著水氣撲面而來,許知意淡笑一聲。
“出來吧,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樣。”
松藍尷尬地抓抓頭,嘿嘿笑幾聲,從暗處走了出來。
“王妃您是咋發現屬下的啊?屬下閉氣的本事還是相當不錯的。”
許知意瞥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憑味道。”
松藍抬起胳膊,低頭認真聞了聞。
“屬下每天都沐浴,身上沒啥怪味啊!”
“我給的香球味道各有不同,你們那艙中放著的是松香味道的,很容易分辨。”
她姿態閑適地倚在船欄邊,出神地望著某一處,須臾,見松藍依舊愣愣站著,忍不住笑一聲。
“香球每天掛著,衣裳上早就浸上了那味,也沒什么稀奇的,不過......不管你剛才聽見了什么,都爛在肚子里,明白嗎?”
她的嗓音軟糯,溫溫柔柔的,卻帶著不容置疑,清澈的眸中劃過一絲凌厲之色。
“說到底,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平昭能萬世太平,如此一來,百姓才能安居樂業,不再受戰爭荼毒。”
松藍默默聽著,心底不由生出萬般情緒,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可是王妃,您就一點也不恨嗎?畢竟您的這場無妄之災皆是因為安王自私導致的,卓克王子對您再好,他也只是東臨的王子,能真心接納您嗎?”
許知意靜靜看著他,嘴角始終噙著抹淺淺笑意。
“卓克王子心胸開闊,眼光長遠,想來與從小接受的教育有關,如果有朝一日兩國能簽訂百年停戰盟約,互通商道,兵強國才強,自然無人輕易來犯,你覺得他還會在乎咱們是平昭人還是東臨人?”
“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相信遲早會有一統的那一日,到時必是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有風卷著無名的花朵落在許知意的發梢肩頭,她仰頭,臉上都是對盛世的憧憬。
“但愿到那時,再不會有我這樣的悲劇發生,女子也不必一味依附男人,也能走出家門,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她的聲音很快被風吹散,就如同田間的蒲公英,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根發芽,來年繼續自由自在地隨風飄揚。
松藍心中萬千感慨。
“屬下一個男子都不及王妃的目光長遠,真是慚愧,王妃心胸如此開闊,卓克王子當真是有福之人!”
“我也這樣覺得!娘子有如此胸襟,我東臨何愁迎不來萬世盛景!佩服!”
卓克王子慵懶地倚在門邊,眉眼上挑,說出的話雖不那么正經,可卻又是事實。
許知意似笑非笑睨著他。
“偷聽可非君子所為。”
卓克王子不以為意。
“我可從來不想當君子,就想當娘子的夫君!再說了,憑娘子的嗅覺,只怕我才來,你就已經知道了,可見你們說話并不曾想過避著我。”
松藍挑高眉頭,沒想到卓克王子在許知意面前竟如此的低聲下氣。
放在尋常男子身上,只怕做不到,至少他就做不到。
“我只希望有朝一日待你坐上那高位,能禮待平昭,莫起戰火,攜手并進。”
卓克王子定定看著她,右手放在左胸上,行了個東臨的大禮。
“你愿遠嫁東臨,便是我東臨之幸,今日我哈赤卓克向真神發誓,東臨絕不會主動向平昭發兵,且愿意與平昭開通商道,只要于百姓有利之事,不分國界!”
許知意朝他欠了欠身,笑盈盈的。
“有卓克王子的保證,我就心安了,別的我暫時無法保證,但讓東臨皇室頭疼已久的瘧疾,我會讓它至此不會再危及百姓的性命!”
她只是個深閨女子,從小念的也不過是女德、女戒一類的書籍,若不是謝安安力排眾議的教育方式,只怕她這一輩子也無法走出那片四方的天地。
打仗自然是做不到的,出謀劃策也極為有限,所擅長的也不過是醫術,便用這個福澤百姓,讓他們少受些苦!
烏雪醒了,一動不動地仰著頭聽她說話,許知意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
“好了,也別在這吹風了,該是晚膳的時間了,你今天的藥還沒喝呢!”
卓克王子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烏雪,用東臨話威脅道。
“你總這么纏著我娘子,我遲早要把你給你燉了!”
烏雪張嘴,狠狠在他手指上咬一口,氣沖沖扭過頭。
卓克王子神情微滯,不甘心地又戳了戳烏雪肥嘟嘟的屁股。
“你該不會是成精了吧?竟連東臨話也聽得懂?”
許知意沒好氣輕輕推了他一把。
“你都要把人家給燉了,還不準我們烏雪有點小脾氣了?”
卓克王子,“.......你聽懂了?”
“能聽懂一點點,串起來,也就明白大概的意思了。”
卓克王子有些吃驚,東臨語聽著不算懂,實則比中原話要難,主要是很多發音極國繞口。
不過一月,她竟能聽得明白小半,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看來娘子在這方面極有天賦啊!反正閑來無事,我今晚就教你幾句日常的東臨語吧?”
“好啊,禮尚往來,不如我也教你幾個簡單的藥方如何?”
卓克王子恍若未聞,一把攬住松藍的肩膀。
“不知為何聞著這飯菜的香味,突然就很餓,走走,陪我一起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