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主食是一大鍋的陽春面,面湯是用整只的雞熬煮的,再加一點碧綠的蔥花。
東臨老國主被兒媳婦訓了,也不敢吱聲,默默捧著碗,等陽春面進了肚子里,終于發現自己又吃撐了。
打了個飽嗝,東臨老國主扶著呼內侍的手站起來。
“我去周圍轉一轉,你們不必管我。”
卓克王子瞇了瞇眼。
“父王該不會是又吃撐著了吧?瞧著天色不早了,您今晚不回去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東臨老國主暗暗在心里罵了卓克王子祖宗十八代。
一點也沒意識到這祖宗十八代里就有自己。
“你一個當兒子的還管到老子頭上了!你既然這么說了,我今晚還就住下不走了!”
反正他就是因為被卓克王子這不孝子給氣到了,所以才賭氣留下的,可不是他自己不想回宮。
卓克王子看一眼呼內侍,目光極為復雜。
呼內侍眼觀鼻,鼻觀心,盯著地上的野草發呆。
他就是一個小內侍,他什么都不知道。
東臨老國主氣哼哼地轉身就走,十分霸道地將最大的一頂帳篷據為己有。
“你們把我的東西都搬進去,記得把那個鏤空的香球掛上,草場夜里蚊子多!”
宮人們默默從馬車中抬下十來個楠木大箱子。
東臨老國主散步消食的空當,宮人們手腳麻利地把帳篷布置得煥然一新。
條件自然是比不得宮里的,但任誰進來,都要嘆一聲高端大氣上檔次。
老國主也不知啥時候往箱子里偷偷塞了幾個夜明珠,還有他慣常用的香爐也帶來了。
卓克王子按著眉心,心里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不就是住一個晚上嗎?
至于把恭桶都拿來了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算在草場安家了!
許知意同樣覺得無奈又心累。
細細的面條盛在白玉的碗里,上面灑著綠色的蔥花,她卻一點食欲也沒有了。
誰家有這么一個任性妄為的爹也會感到頭疼的。
何況他還是東臨的國主,擔負著一個國家的興衰,正事說丟下就丟下了。
還真是為卓克王子的未來感到擔憂?。?/p>
她看過去,發現卓克王子捧著碗,正在發呆。
“今天太晚了,明早你再勸勸父王,這會讓他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p>
卓克王子回神,沖她露出個無奈的笑。
“你覺得他會聽我的?看這架勢是要住上幾天的!”
許知意莞爾一笑,眸子閃了閃。
“這里怎么也比不上王宮,明日咱們就回去吧?”
卓克王子神情略一怔忡,很快點了點頭。
“行!我也覺得這床榻不舒服,趕緊吃面吧,一會該涼了?!?/p>
面條爽滑勁道,雞湯濃香鮮美,卓克王子很快把一大碗陽春面吃了個底朝天。
那邊東臨老國主轉了好幾圈,屁也放了好幾個,還是覺得肚子撐得難受。
瞅一眼正低頭吃面的許知意和卓克王子,又不好意思開口要消食丸。
呼內侍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一個不留神,額頭就撞到了突然停下的老國主的后背上。
只見老國主夸張地大喊一聲,然后撲通摔倒在地,捂著肚子來回在草地上翻滾。
“哎喲,你走路不上眼睛的嗎?撞死我的,我的腰,啊,我的腿也疼.......我到處都疼!”
呼內侍,“.......”
默默摸一把被結實后背撞得生疼的腦門,看著突然間戲精附體的老國主,不知是該扶他起來呢,還是該讓他把這場戲演完。
草叢很濃密,翻滾的時候并不覺得硌,反而找回了從前恣意的感覺。
卓克王子等人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吸引過來。
呼內侍一臉的無奈和焦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王子是奴才不小心撞到了老爺,都是奴才的錯!”
他撲通跪倒在地,好在這一次,膝蓋一點也不覺得疼。
“老爺歲數大了,經不住奴才這一撞,要不還是趕緊讓太醫來給老爺瞧瞧吧?可別真摔出什么毛病來。”
老國主暗暗在心里給呼內侍記了一功。
這家伙平時話少,到了緊要關頭,還挺有眼力價的。
東臨老國主今日出宮,雖沒瞞著人,但壓根就沒帶著太醫,草場在郊外,這里除了許知意懂醫,別人還真束手無策。
卓克王子與東臨老國主斗智斗勇了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家父王是裝的。
可呼內侍有句話沒說錯。
東臨老國主的年紀真的不小了,鬢邊都已經生出了白發。
他一臉歉疚地看向許知意,“要不你替父王看一看?”
許知意一早留意到東臨老國主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就猜到他大概率是裝的。
不過她也不好拆穿,吩咐浮生去把自己的藥箱取來。
她蹲下,忍著笑,替東臨老國主把了脈。
除了因為打滾心跳的有些快以外,似乎沒有別的毛病了。
但她還是一臉正色,微微擰了擰秀氣的眉。
卓克王子留意到她這神色,心里一下就緊張起來。
“父王可是不好?難不成真的摔出什么毛病了?”
父王可千萬千萬不能出事啊!
萬一真摔出個好歹,到時依父王的性子,肯定會當甩手掌柜。
那他豈不就慘了!
一想到要過上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的日子,一股寒意自腳底板迅速蔓延至全身。
許知意面不改色,語氣嚴肅。
“父王上了年紀,脾胃本就虛弱,可他卻不注意飲食,身子骨哪里能受得??!”
卓克王子的語氣更急切了。
“那現在怎么辦啊?要不要現在回宮召太醫來瞧一瞧?”
許知意搖頭,緩緩將插滿銀針的針包展開。
“嬤嬤,麻煩您去給我取幾盞燈過來,老國主這病可拖不得,我要替他施針!”
白嬤嬤忍著笑,“是,老奴這就去,王妃稍等片刻。”
正在地上打滾的東臨老國主聞言,眼角忍不住使勁跳了幾下。
事情怎么就演變到這么嚴重的地步了?
他不過就是想騙幾顆消食丸的??!哪里需要扎針??!
他正想找個借口爬起來,肩膀卻被許知意死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