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大婚這一日。
雨是半夜停的,只是天空依舊陰沉沉的,烏云密布,一絲陽光也看不到。
天還沒亮,許知意就被吳嬤嬤扯起來。
梳頭的好命婆一早就候在外間了。
人是吳嬤嬤請的,據(jù)說此人須得身體康健,婚姻幸福,有兒有女,且近百日,家中無白事。
好命婆面容慈祥,笑容和藹,銀發(fā)整齊地束在腦后。
許知意坐在妝臺前,困得直迷糊,任由她們折騰。
上一世出嫁倒是一點不倉促,可她太緊張了,甚至一夜未眠,可惜啊,秦淮生沒親自登門迎娶。
發(fā)髻也是林姨娘院里的王婆子梳的,流程倒是都過了,只是極其敷衍。
左思右想間,身后傳來好命婆的聲音。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白頭。”
浮生穿著一身紅衣,臉蛋也紅撲撲的。
“大姑娘你可真好看啊!”
吳嬤嬤就板起臉,“該改口叫王妃了!”
浮生拍拍自己的嘴,笑嘻嘻地在許知意的手背上蹭了蹭。
“奴婢見過王妃。”
許知意繃不住,輕笑一聲,就勢捏一把她的臉蛋。
“貧嘴。”
待到一切準(zhǔn)備完畢,許知意被人扶著在床榻上坐好。
妝容她特地讓人畫得清淡了些,滿頭的金釵步搖,沉甸甸的,壓得脖子生疼。
大紅的喜服繡得格外精致,將她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吳嬤嬤打量了好幾眼。
“王妃還是太瘦了些,對了,今日可能沒人背您出門了,老奴知您討厭那混賬,已命人攔了他。”
許知意認真想了想,前世,倒是許高遠背著她出了許府的門,只是他走了一路,威脅了她一路。
本不是姐弟,裝什么情深。
“其實也不必如此麻煩,嬤嬤你離近些。”
許知意對吳嬤嬤耳語幾句,重新舉起團扇擋住精致的小臉,只露一雙美眸。
她沖吳嬤嬤眨巴幾下眼。
“去辦吧!林姨娘那里可有什么動靜?”
吳嬤嬤聞言,笑得呲出口大白牙。
“林姨娘的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啊!每天早起,都能聽到她在那干嚎。”
許知意笑彎了一雙眼。
“正好送去家廟當(dāng)姑子,還省得剃度了。”
吳嬤嬤拿著一袋銀豆子走了。
“嘖嘖,雖說辦法好,可真是糟蹋了這些銀子。”
許云婉也起了個大早,她是絕不可能去給許知意添妝的,但添堵倒是可以。
雖說她只是庶女,但林姨娘深得許懷安喜愛,連帶著她的一雙兒女也極為受寵。
府中下人對他們也恭敬,最好的東西,永遠都是她和哥哥的,只有揀剩下的那些,才會拿去梧桐院。
臉上的疤痕還未褪,許云婉只得戴上面巾遮掩。
許知意的屋子很安靜,一眾下人守在廊下。
許云婉趾高氣揚地沖進喜房,一屁股坐在許知意對面。
“呦,姐姐這里竟是比婉兒院子還要清靜啊!對了,姐姐從不出門子,自然也沒人前來添妝。”
她造作地拿起帕子輕拭眼角。
“姐姐活得還真是可憐啊,雖說人人都得尊稱你一聲王妃,可說到底,那安王如今只是個殘廢,也不得重用,日后能守得住姐姐嗎?”
“哎呀,瞧妹妹這記性,竟是忘了姐姐這是要嫁過去沖喜的,與安王哪有什么日后。”
許知意不為所動,對她挑釁的話充耳不聞。
許云婉不悅地瞪她一眼。
“姐姐是氣糊涂了?呵,聽說哥哥剛才已經(jīng)出門了,今日是無人背你了,安王也無法親自前來,嘖嘖,可憐,可憐啊!”
許知意淡淡瞥她一眼,語氣亦是淡漠。
“你見我不需要行禮?”
許云婉的笑僵在臉上。
“你再不甘心又如何?即使安王不在了,我依舊是皇家的兒媳,是名正言順的安王妃,不止你,包括秦小侯爺,見了我,也要下跪行禮!”
許云婉抬頭。
許知意背脊挺直坐在那,周身竟是帶了上位者的氣勢。
她神思恍惚,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得被許知意壓著,永無出頭之日。
“你一個侯府的妾,也敢對我大呼小叫,若不想難堪,就趕緊出去!”
許云婉眉心緊擰,淚說來就來。
“嗚嗚,姐姐怎么能說出如此殘忍的話?我可是你嫡親的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啪——”
吳嬤嬤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許云婉面前,給了她個大嘴巴子。
“喪門星,回自己院里嚎去!真是晦氣!敢對安王妃不敬,這是活的不耐煩了!”
許知意冷漠地看著,眼底是滿滿的嘲諷。
“老奴勸二姑娘還是好好給王妃行個禮,畢竟以你的身份,日后怕是連見王妃的資格都沒有。”
許知意卻是不在意的擺擺手。
“嬤嬤,讓她出去吧。”
許云婉正欲破口大罵,卻見許知意的眸色沉了下來。
“明知我最討厭你這副裝可憐的模樣,偏要選在今日來尋晦氣,怎么,你那疤痕是真不想好了?”
此言一出,許云婉迅速瞪大了雙眼,幾滴淚還沾在睫毛上。
“果真是你!許知意你這個毒婦,今日我要將你殘害自家姊妹之事宣揚出去,到時看你有何顏面存活于世!”
流言可畏,三人成虎,十夫橈椎。
她就不信許知意一點也不在意這些。
許知意卻是輕笑一聲,輕輕放下手中團扇。
她拎著喜服,緩緩走到許云婉身邊,一把扯下她的面巾,仔細打量。
“還是不夠丑,不如我再替妹妹添上一筆,如何?”
匕首閃著寒芒,許云婉嚇得花容失色,不斷后退,撞到了椅子,整個人摔倒在地。
“你敢!許知意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
許知意眸色冷清,握著匕首的手指節(jié)泛白。
“我為何不能?你與林姨娘找人欲毀我清白時,可有想過今日?想害我性命時,可有心慈手軟過?”
聞言,許云婉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此刻的許知意雙目猩紅,眼中的殺意毫不遮掩,唇角甚至還帶著抹譏誚。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壞事做多了,小心夜半鬼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