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連下了好幾日,放眼望去,整個京城都白茫茫的,枝頭上累了不少的雪,風一吹,撲簌簌地落下。
許知意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每天能下床走動幾圈,浮生最開心的是自家姑娘能吃半碗飯了。
何陵景不管多忙,總會趕過來陪許知意吃飯,有時說不了幾句話,可饒是如此,心中也十分歡喜。
十一月二十,是欽天監定下的吉日。
正是祁西洲迎娶敏嘉郡主的日子。
一大早的,浮生拎著買好的菜,氣沖沖地進了小廚房,一待就是小半個時辰。
許知意不解,問一旁的銀珠。
“浮生這是怎么了?可是出門被人欺負了?”
銀珠笑著回道,“可沒人欺負她,只是今天安王大婚,她怕是心里不痛快。”
許知意不在意地應一聲,繼續埋頭繡手中的嫁衣。
這是何清晨的嫁衣,如今也只差裙擺處的鳳尾花還沒繡好。
孫夫人擔心許知意身子吃不消,每日也不讓她多繡,頂多半個時辰,就派嬤嬤過來將嫁衣拿走。
許知意真是哭笑不得。
明明半月就能繡好的,硬是拖了將近一個月。
何陵景如往常一般先是參加了早朝,又匆匆趕回大理寺,天氣冷了,京城的案子反而比先前多上許多。
無外乎就是誰偷了誰家的雞蛋,誰又拿了誰家的柴火,雖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在百姓看來就是天大的事。
本來這些案子也不該大理寺管,但京兆府尹被查出與莊家勾結,買賣私鹽。
平昭帝本著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原則,大手一揮,判了斬立決。
這一下京兆府群龍無首,一時間也尋不到適合的官員接手,索性暫時關門整頓。
這下子,大大小小的案子就全送到大理寺,有時忙得一整天都沒空喝盞茶。
就連入廁也得跑著去跑著回。
午時,何陵景正忙得焦頭爛額,聽到小吏說門口有人找。
他放下手頭看了一半的公文,腳步匆匆地出去。
大理寺旁邊的巷子里停著輛不起眼的馬車,只一眼,何陵景的心一下就跳得飛快。
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馬車前,又低頭整理了一下錦衣。
車簾被一只纖纖玉手掀開,露出許知意絕色的小臉,雙眼含笑,眉目如畫。
“兄長可是又忙得忘了吃午飯?”
何陵景低咳一聲,半垂著眸,不敢與她對視。
“這幾日案子有點多,忙起來就顧不上了。”
許知意招手,浮生從馬車上下來,手中拎著只大大的食盒。
“無論多忙,還是得注意身子,飯菜還熱著,兄長快進去吃。”
浮生朝何陵景欠了欠身,見他還在發呆,趕緊將食盒塞到他手里,又壓低了聲道。
“大公子一定要好好吃,這湯可是我家姑娘一大早起來,親自在灶上熬著的。”
何陵景心跳如擂鼓,只恨不得時間能在這一刻停下來。
他望向許知意,嘴角微微上翹。
“我會好好吃的,天冷,若無其他事,你也早些回去。”
許知意也怕打擾到他,乖乖點了點頭。
“好,我買些繡花用的金線就回府了,晚上可回來用飯?”
何陵景絲毫不猶豫的道。
“回!”
哪怕陪她用了飯,他還得趕回大理寺繼續處理公務,如此兩頭跑,也不覺得辛苦。
沉默半晌,許知意遞出來一方帕子。
“一直病著,欠兄長的帕子也沒空繡,這個兄長先用著。”
說罷,放下車簾,只覺得面皮燙得厲害。
何陵景怔怔看著馬車漸行漸遠,這才不舍的收回視線。
每天都能見到,卻每天都看不夠,真想什么也不做,就這樣陪著她一輩子。
食盒打開,飯菜的香味彌漫開來。
瑩白的米飯還冒著熱氣,幾樣時蔬,并一碟薄厚適中的醬牛肉,一盅熱騰騰的蓮藕排骨湯。
湯上不見半絲油,入口濃郁甜香。
正吃著,何陵景就感覺如芒在背,微側頭,發現剛才還在忙碌的同僚們,一個個不錯眼地盯著他桌上擺著的飯菜。
何陵景不在意的轉過來,把菜往自己面前攏了攏,又偏過身子擋住他們的視線。
同僚們看到他這操作,一個個目瞪口呆。
從前竟不知何少卿竟是這般小氣的人!
大家伙大理寺吃了大半個月,廚子手藝真不咋滴,做出的飯夾生就罷了,粉條燉肉,那粉條都能給燉糊了。
一下見到這么精致的飯菜,不過是多看幾眼罷了,那碗米飯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偏何少卿跟防賊一樣,像是生怕他們撲上去奪食似的!
何陵景才懶得理會他們的心思,心滿意足的吃完,發現食盒中竟還有壺熱茶。
斟一杯,淡淡花香味鉆入鼻尖。
許知意喜歡以花入茶,不僅色澤好,口感也極佳。
悄悄拿出許知意才送的帕子,展開,一眼就看到繡著的幾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帕子上還染著許知意身上獨有的藥香味。
“呦,何少卿這是遇到什么高興的事了?說出來,也讓弟兄們開心開心啊!”
有人打趣,眾人紛紛笑起來。
何陵景雖面上清冷,可與他共事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典型的面冷心熱。
故而同僚之間相處得十分和睦,幾乎從未發生過口角。
何陵景的耳尖紅得似要滴出血,握緊手里的帕子,竟是緊張得冒出層薄汗。
第一個打趣的人半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好半晌,撲哧笑出聲。
“何少卿這是害羞了?大家伙快來看看,何少卿這樣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啊?”
此言一出,眾人就見何陵景的臉一下就似天邊的火燒云,紅彤彤的,格外的好看。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模樣,心里就更好奇了。
“何少卿,你該不會真有心上人了?到底是誰家的姑娘能贏得咱何少卿的心啊?”
“何少卿跟兄弟們說說唄!我家那口子昨兒個還問起你的婚事呢,你說說,她還替你急上了!”
何陵景不動聲色地將帕子塞進懷里,清清嗓子,故作一臉嚴肅的道。
“你們手頭的事情都忙完了?還有空在這里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