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醫覺得浮生剛才轉述的那番話一點錯也沒有,他要學的還有很多,只是不知郡主愿不愿意傾囊相授了。
甲板上支起了不少的桌子,每個上面都放著個不大的銅鍋,下面還放著小火爐。
羊肉切成薄薄的片,還有其他船上送過來的河蝦,甚至還有幾只肥壯的雞。
青菜綠油油、嫩生生。
鍋子有辣的,有不辣的,全看個人喜好,這些還是許知意跟裴北北學到的。
她與何陵景嘗過幾次,兩人都覺得味道十分不錯,而且準備起來也不麻煩。
葷素搭配,也不會覺得膩。
卓克王子是第一次吃這個,覺得新奇,夾起肉片放在開了的鍋里,涮一涮就熟了。
沾著浮生調配的醬料,讓人恨不得把舌頭也吞了。
東臨的侍衛一個個吃得頭也不抬,額上和鼻尖上很快冒出細密的汗珠。
“太好吃了!”
卓克王子也點頭,又把一筷子羊肉放到嘴里,燙得連連吸氣。
“是好吃,回了東臨,咱們也常吃吧?”
許知意正在吃青菜,聞言,彎了彎眼。
“好,這個浮生拿手。”
午覺睡得好,她臉頰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眼睛也亮亮的,看著心情很不錯。
羊肉這么吃,倒是一點膻味也沒有了,許知意忍不住也吃了好幾片。
“還是我們東臨的羊肉好吃,一點怪味也沒有,羊撒開,漫山遍野的跑,吃著新鮮的草,喝著山中的清泉。”
許知意想了想那情形,夕陽西下,羊和牛成群結隊的在草原上奔跑,遠處氈房冒出陣陣炊煙。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何陵景曾說過,要帶她去看一看與中原不同的美景,可惜了,看風景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陳府醫他們三人也難得美美吃了一頓,那種暈眩感也消失了,胃中不適也沒有了。
最后,每張桌子上只剩下切得薄厚均勻的蘑菇,竟是沒一人伸筷子。
許知意失笑,打量一圈。
“怎么,怕這也有毒?放心吧,這些我都已經看過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見許知意吃得香,松藍躊躇一下,也夾起幾片放在鍋子里。
“這味道可真鮮,好吃!”
辣湯燒在米飯上,再配上新煮好的蘑菇,那味道別提多鮮了。
東臨人身形魁梧,吃得也多,一人三大碗,眨眼功夫就吃了個干凈。
卓克王子比起他們,吃相就斯文得多。
只是,許知意都喝了兩盞茶了,他還在吃,一盤子蘑菇很快就全進了他的肚子。
見許知意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彎了彎唇。
“我都不知道羊肉還能這樣吃,味道確實不錯。”
說完,他攤開掌心,里面靜靜躺著三顆銀絲糖。
“喏,這個給你,今天只能吃這么多了。”
許知意也不推辭,捻起一顆放在嘴里,杏眼彎得有如天邊的月牙兒。
“這是京城陳記的銀絲糖,你何時買的,我怎么不知道?”
卓克王子也沒打算隱瞞,將下午的事同她說了,又湊近她,壓低聲音。
“你覺得他們送幾包銀絲糖過來是何意?按說,該送的禮已經送過來了,沒必要專程再送這個過來。”
嘴里彌漫著甜絲絲的味道。
“這說明他們的貨物中夾帶了不少這種銀絲糖,我看他們為人也算實誠,你派幾個身手好的去護一下他們吧。”
要說這批銀絲糖運到東臨,可能會觸及一些世家貴族的利益,但對百姓來說,卻沒一點壞處。
“你為什么覺得這些糖最終不會進到那些人手里?”
許知意淡笑不語,繼續放一顆糖在嘴里。
卓克王子嘆口氣。
“好吧,就沒什么能瞞你,不過,國師只說會有一批不常見的貨物運往東臨,我真不知道還有糖。”
“雖說這法子有點不合規矩,但只要中原的糖能源源不斷運往東臨,百姓們無需等到年節就能隨時吃到,也能更好促進兩國貨物流通。”
一個國家,只要經濟繁榮,國力就會昌盛,這代表著被外敵攻打的可能性就會降低。
時逢亂世,若是國富民強,誰又敢輕易覬覦?
平昭缺的正是這個,但愿有朝一日南星上位,能夠認識到這一點,做出正確的判斷。
遠處的水草叢輕輕動了動,卓克王子很快朝那方向看過去。
水草還有些發黃,但已經很濃密了,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卻一下警覺起來。
“怎么了?可是發現什么不對?”
卓克王子用東臨話交代了什么,立刻有七八個壯漢飛身躍到了張叔他們的船上。
“你先回船艙,不管聽到什么動靜,也別出來。”
許知意也不多問,往他手心里塞了個紙包。
“以防萬一,你帶著這個,迷暈幾十人還是沒問題的......你要當心。”
卓克王子瞇起眼。
“好,一切有我在,你不必擔心。”
船上突然多了幾個壯漢,張叔一開始是緊張的,但看到前面官船上站著的挺拔男子,心一下就定了。
“都別慌,這些是王子派來保護咱的,你們該干嘛干嘛去,別聚在這讓人生疑。”
氣氛還是緊張了起來,每個人走路都恨不得不發出一點動靜。
常年在外闖蕩,這一點警覺心還是有的。
水草晃動得愈加明顯,似乎有小船在其間穿梭,張叔估摸著是水匪的先頭兵來打探情況的。
“是不是水匪?”
東臨壯漢打量他一眼,輕輕點了頭。
“我們王子懷疑是,所以派我們來保護你們,讓拳腳不好的都找地方躲起來,最主要......保護好那些貨。”
張叔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好,草民這就安排下去,你們也注意安全。”
防患于未然,才不至于在危險來臨時猝不及防。
入夜,卓克王子又派了幾個人過來。
“我們王子的意思是,先將你們船上的一些貨物悄悄送到官船上,到時萬一打起來了,損失也不會太重!”
是商量的語氣,可傳話的人態度卻是不容拒絕。
張叔略一猶豫,一咬牙。
“成,草民全聽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