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王宮一派安逸平和。
卓克王子懶懶倚在軟榻上,隨手拿起切好的香瓜咬一口,笑瞇瞇的看著許知意。
“這就是中原說的兵不血刃吧?東臨軍隊在京城外駐扎了十來日,都快閑的長草了?!?/p>
許知意不知在一旁桌邊寫著什么,聞言,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讓你的人暫時不要撤走。”
卓克王子拿過一邊的帕子擦擦手。
“你是擔心他們發現登基的是四皇子,從而心生不滿?不過,據探子來報,北地近來不是很太平,你要不要傳個口信回去?也好讓他們防患于未然?!?/p>
“呵,你本事不小,在北地都有眼線,就不擔心阿景知道了會找你麻煩?”
卓克王子心虛的摸了摸鼻尖。
“又不單單在北地放了探子,各國都有,不然你以為父王為何能這般高枕無憂?!?/p>
許知意一想也是,東臨也有不少何陵景安插的眼線,為的就是隨時關注他們是否有異動,也好早做打算。
平昭時局動蕩,只怕南星會遇到不少的阻礙。
外面傳來不小的動靜,沒一會功夫,果見兩只白色團子又打斗在了一處。
不過半月,小老虎踏雪就比烏雪大了整整兩圈,此刻正伸出舌頭,不斷舔舐著烏雪的毛發。
烏雪氣極,跳起來一口咬在踏雪的下巴上。
踏雪輕抬爪子,將胡鬧的烏雪扯下來,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
“你們倆又瘋去哪了?”
許知意聲音很溫柔,兩個小團子立刻停止打鬧,顛顛跑到她腳邊,親昵的蹭著她的腿。
許知意彎腰,一個腦袋上揉一把。
“去找浮生要吃的,瞧瞧臟成什么樣了?!?/p>
兩個小團子不滿的唔唔兩聲,掉頭就去了小廚房。
卓克王子撐著頭。
“這兩個家伙都成精了,你都把它們給寵壞了,這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還不得寵上天!”
話音才落,許知意手中的筆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宮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卓克王子深知自己說錯了話,伸手在自己的嘴上拍兩下。
“抱歉,一時嘴快,你千萬別往心里去?!?/p>
雖說外祖父已經替她解了寒癥,可到底還是傷到了根本,估計以后很難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半個月,陳府醫幾乎每天都往深山里鉆,有時甚至一住好幾天,卻遲遲未尋到古書上記載的蝶蘭。
加之她自取了心頭血,外祖父下了猛藥,這才把她從鬼門關給拉回來。
以外祖父出神入化的醫術,不可能沒發現她身體的毛病,可在離開時,也沒留下調理的藥。
也許,前世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是她唯一,也可能是最后的一個孩子了。
何丞相與孫夫人都表示不介意,并且連收養一個孩子的想法都是他們提出來的。
可許知意仍覺得心中難安。
畢竟,丞相府就何陵景這一個男丁。
她不是個重男輕女的人,可世道如此,想要延續香火還得靠男人。
可見一個兒子對于世家貴族有多么重要。
她微微嘆口氣,俯身將掉落在地的筆撿起來,卻再沒了練字的心情。
“只怕這輩子我都難再有自己的孩子了?!?/p>
卓克王子的眼睛攸得瞪大。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當初在客棧的時候,你壓根就沒完全好利索?”
許知意緩緩走到他身邊坐下,端起茶抿一口。
“也不全是因為那一次的傷,之前因為提出與安王和離的事,受了點責罰,那時便落下了病根?!?/p>
她語氣平淡,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一般。
卓克王子不由握了握拳。
“當初我就說要教訓一下安王,你非攔著!他那么自私暴虐的人,有什么好心慈手軟的?!?/p>
許知意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再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說起來,平昭如今的安穩還多虧了他,有些事不可一概而論的?!?/p>
卓克王子神色如常,可眸底卻似結了一層寒冰。
許知意與安王的事他在京城時也略有耳聞,甚至有心人還特地將此事夸大,故意說給他聽。
在他們的嘴里,許知意是一個小門小戶卻非要攀高枝的女人,落到如今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
“當初你為什么選了安王而不是何少卿?”
何陵景愛重許知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放著那樣好的男人不嫁,為什么偏偏找了個打女人的人渣呢?
許知意淡淡瞥他一眼。
“這事說起來話長,當時急于擺脫困局,是我先算計了安王,不過我一開始盯上的人可不是他。”
卓克王子一下來了興趣,眼中燃起濃濃的八卦之火。
“那就長話短說,同我講講當時的情況唄!”
許知意尷尬地咳一聲。
“說起來也沒什么,我一開始想算計的人是太子,誰知道最后變成了安王,反正這事上,他沒錯,也確實助我離開了許府?!?/p>
那些不堪的往事,如今再提起來,心中似乎已經再無波瀾,所有的愛與恨,都湮沒在了那場大火里。
阿景擔心會在她心里留下個殺人不眨眼的印象,一直刻意瞞著她。
可她一早就知道,許府的那把火是何陵景吩咐人放的。
也知道,許高遠為何無故死在了大理寺的監牢中。
更知道,許云婉的死并非意外。
一切的一切,都是阿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和前世那未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報仇。
阿景可真傻,他替她解決了那么多的麻煩,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對自己的一腔愛意。
為了替她報仇,阿景不惜手染鮮血,甚至不惜用十年的命數換她的一次重生。
對她而言,何陵景就是刻進骨血里的存在。
要是這一生無法廝守,那來生也定會尋到他,世間輪回,總能找得到他!
卓克王子不知這么一會她就想了這么多,只是不屑地撇撇嘴。
“這么說起來,當初被算計的人幸虧不是早死的太子,否則你不也得跟著遭殃?”
許知意輕輕笑一聲,“是啊,所以一切早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