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時節宮里的御花園設了暖房,培育了不少名貴稀有的鮮花。
然后再按各宮主子的喜好,分別將這些花擺放到她們的宮殿之中。
今日前來赴宴的都是四品及以上朝臣及其家眷,穿著各色皮毛的衣裳,就連身邊的下人們,穿得也比普通百姓要強上許多。
因著過年,殿宇的翹角之上懸掛著各式的燈籠,干枯的枝丫上也纏著彩色精鍛扎成的花朵。
按例,朝臣們要先去拜見平昭帝,待開席之時,才會和家眷們匯合。
而皇后被打入冷宮,蘭妃又身體抱恙,以禮佛為由,久未露面的太后,今日倒是穿著深紫繡鳳的團服,笑意盈盈的坐在大殿中,接受臣婦們的跪拜問安。
許知意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又將垂下眸,隨著眾人一起高呼。
“臣婦、臣女們見過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后眼角的褶皺就似一把折扇,沖著眾人擺擺手。
“今日除夕,難為大家冒著嚴寒趕來陪陛下和哀家過除夕,別太拘束,都尋個位置坐了吧!”
聲音哄亮,一點也不似久病的模樣。
四皇子祁南星也穿著一襲暗紅色冠服,領口和袖口處用金線繡著團龍紋,墨發則是用金冠整齊束起。
不知為何,許知意總覺得他似乎變了很多,見人也不再裝出呆傻模樣,一直板著張小臉,眼神清明。
許知意微微皺了皺眉頭。
南星這樣,真不怕被平昭帝瞧出什么端倪嗎?
果真,下一刻就聽太后又笑著拉過祁南星,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四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上天的感召,前兒個在哀家那里撞到了腦袋,醒了之后人似乎也清明了一些,不似從前那般癡癡傻傻的了,還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太后笑著看向眾人。
定國公夫人會意的起身,恭敬的一拜,這才笑著道。
“有太后和陛下護佑著四皇子,這才能讓四皇子否極泰來,這乃是我等之福,平昭之福啊!臣婦恭喜太后,恭喜陛下!”
兵部尚書夫人吳氏也趕忙接話。
“定國公夫人說得極是,想來是新年新氣象,老天開眼,保佑四皇子,可真是太好了!”
道賀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大殿內的氣氛頗為融洽。
許知意迅速抬頭,與祁南星對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個眼神里實在包含了太多,堅定、果敢、還有......背水一戰的決絕!
見許知意神色凝重,祁南星勾唇,幾不可察地沖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示意她不必擔心。
可.......那畢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緣親人了,說不擔心是假的。
說不定就是自己要去東臨和親的事刺激到了他,這才與太后尋了個根本站不住的借口。
前日撞到腦袋,今日就像個沒事人一般?
別說她不信,怕是這宮殿中大部分的臣婦也都不信,只不過是順著太后的話罷了。
可她除了看著,什么也做不了,因為她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究竟打算怎么做。
若是貿然出手,只怕一點忙也幫不上,反而會壞事。
算了,靜觀其變吧!
有何陵景在背后助他,總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自尋死路。
裴北北今日倒是乖覺,坐下后,就一直在吃碟里的點心和水果,一言不發。
許知意淡淡瞥她一眼,旋即很快收回目光。
裴北北可是殺害吳嬤嬤的兇手,這仇她替吳嬤嬤記著呢!
聽聞她還打算著離開京城,遠走高飛去過自己的小日子,那她還真是想得太美好了。
今日入宮參加宴席的人多,所以每人也就只能帶兩個貼身伺候的婢女。
裴北北信得過的也就香兒一人,此刻香兒留意到其他夫人看過的或不屑或鄙夷的目光,忍不住悄悄扯了把裴北北。
“側妃,一會就要用膳了,這些點心您還是少用些。”
裴北北不以為意的撇撇嘴,將咬了一半的點心直接塞到嘴里,低聲道。
“聽說宮宴上根本就沒什么可吃的,好多菜上來都已經涼了,她們裝模作樣,最后挨餓的還不是自己。”
不過這皇宮里的御膳房也太小氣了,桌上擺的碟子倒是不少,可每個里面就裝了小小的幾塊點心,三兩口就吃光了。
浮生也看到了,忍不住垂下頭,湊到許知意的耳畔。
“郡主,她身上的毒不是解了嗎?奴婢瞧著她從進來那嘴就沒停下來過。”
許知意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剝了顆榛子。
“之前的毒確實解了。”
浮生怔忡,有些不明所以。
但宮殿中人多眼雜,她也不敢多問。
解藥她確實給了裴北北,如此一來,祁西洲也就沒理由來尋自己的晦氣了。
但,那藥對別人來說是解藥,對裴北北來說,是另一種毒藥!
害死了吳嬤嬤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定國公夫人不知何時坐在了她身邊。
“知意,你給我們的藥到底是做何用的?”
許知意沖著她淺淺一笑。
“今日前來赴宴的人不少,咱們雖無害人之心,但總得有防人之心,反正無論如何,一會您放心用膳就是。”
她鼻子異常靈敏,光是在這宮殿里,就聞出了不下五種迷藥的味道。
這些婦人還真是一點點機會也不肯放過啊!
聽說春日宴時,宮里就發生了不下六起意外落水事件,自然的被算計的兒郎,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對人家姑娘負責。
眼見就是何清晨與裴念川成婚之日了,她可不想這個時候鬧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來。
哪怕最后只是誤會,心里也是膈應的很。
下巴抬了抬,“那位可是刑部周大人的夫人和女兒?呵,也不知她們是想算計誰,這香味若是在夏天,只怕會引來不少的蝴蝶、蜜蜂。”
定國公夫人順著方向看過去,皺了皺眉頭。
“我與她們倒是沒多少來往,也不太了解她們的品性為人,聽聞她府上的次女已經十七了,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家。”
許知意抬頭,正好對上周大人次女投過來的目光。
實在是她的眼神太過灼熱,甚至帶著點瘋狂,許知意心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