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找到朱嬤嬤,把話帶了過去,朱嬤嬤疑惑,“每月的份例我都是送到每個院子的,郭姨娘的我也一并送到大夫人那兒了,怎么會不夠呢?”
郭姨娘畢竟只是個妾室,她的份例用度,都是朱嬤嬤交給大夫人,再由大夫人發放下去。
否則該說江老夫人或是江知念越俎代庖了。
折柳掏出一個紅封來,“小姐說了,這個月差的就從小姐月銀中扣,大過年的,總不能讓郭姨娘沒有炭盆用,傳出去還說我們尚書府苛待妾室呢。”
朱嬤嬤收下這個紅封,大小姐年年都會給下人們賞賜,但她拒絕道,“這是自然,既是府中支出,又怎能從小姐月銀里扣,自然是寫進賬中。”
折柳也沒推辭,辦完事就回了琳瑯閣。
回來時,看到三小姐也在。
江雪寧帶著江楓來給江知念拜年。
江知念給他們兩人都發了紅錢,江雪寧不收,覺得自己和楓哥兒不一樣,已經不是小孩了。
“只是討個吉利,不必放心上。夫子的事情…”江知念嘆了一口氣,“若蓁妹妹身子不好,昨日又…府里請了南詔神醫來,診金并不便宜。”
“府上銀錢不多了,母親怕是不會同意……”
她作出為難的模樣,江雪寧心中一沉!她今日來拜年就是想問問江知念夫子的事情。
沒想到她自己先提了,江雪寧聞言,心中的酸楚彌漫開來,她知道江若蓁回來后,過的是什么日子,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是哪怕當年江知念也沒有的待遇。
請一個夫子才多少銀錢?還沒有江若蓁一副藥貴!
江若蓁每個月大把大把的銀兩花著,卻要來克扣他們夫子的束脩!江若蓁倒是托江知念的福,可以去白鹿書院求學,那她與楓哥兒呢?難道就活該連念書的機會也沒有嗎?!
江雪寧的手攥著江知念給的紅封,緊得關節發白,心中不知是委屈還是嫉妒更多,是羨慕還是怨恨呢?
江知念自若地喝著茶,把江雪寧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她的行為,江知念都能理解。
“不過楓哥兒還那么小,不念書怎么能行?我既是做大姐姐的,此事便讓我來想法子。”
江雪寧不可置信地抬頭,就像是看到什么希冀,方才都能壓制住的心情,此刻反而壓抑不出,濕潤了眼眶。
她已經為楓哥兒的事情煩擾許久,她被困于深宅,又不如江知念有能力手段,差點以為無望了。
“知念姐……”江雪寧無以言表,趕緊拉著楓哥兒磕頭,“快謝謝大姐姐,你可以繼續念書了!”
江楓也格外懂事,趕緊磕頭謝謝江知念。
折柳攔了下來,“小公子,快起來。”
左右夫子的束脩不是什么大支出,江知念很樂意賣個人情,而且她也需要江雪寧陪自己做點事。
她告知二人,夫子最早也要過完年才能回江家,這段日子,就先安安心心過年。
……
江若蓁這幾日被關在落雪閣養病,徐聞璟走時還專門囑咐了,一定要在家中靜養。
盡管她掉著眼淚求了江母,也沒能出去。
小桃端來一盒子蜜餞,“小姐,該喝藥了。”
她又沒病,喝什么藥?聽著就來氣!江若蓁心中不得勁,正要沖小桃發火,又生生克制下來。
她垂著眼,端起藥碗時,手一滑“不小心”打翻在小桃身上。
“啊…對不起小桃,我不是故意的,沒燙著你吧?”她擔心地皺起了眉頭,仿佛在因為自己的過錯自責不已。
這藥是小桃剛熬的,怎么可能不燙?
可她看著自家小姐那張無辜的小臉,又覺得這不過是一點小事,小姐的手被大小姐夾傷了,拿不穩藥碗很正常。
江若祁來看江若蓁,聽到跌破碗的聲音,一下子緊張地沖進屋子,瞧見一地的碎片,“怎么了?蓁蓁?你沒事吧?”
江若蓁把自己的手往后藏了藏,趕緊搖頭,“我,我沒事。就是小桃——”
江若祁皺眉,區區一個藥碗都端不好,做事毛手毛腳,有什么用?他沖著小桃吼,“蓁蓁這藥價值百兩,你賠得起嗎?!”
這段時日,當真是做什么事情都不順心,這丫頭片子也來找不痛快。
“阿兄,小桃不是故意的,你別罵她。”
小桃也跪在了地上,此刻也顧不上地上都是撒了的湯藥了,“大公子,奴婢當真不是故意的……”
聲音顫抖,她做了這么久奴才,也沒碰上主家發這么大脾氣啊!
何況剛剛分明是小姐自己沒拿穩藥碗,可她卻不敢說,若是說了,今日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亂子。做奴婢的就是這樣,自己犯錯自己受著,主子犯錯還得受著!
“還不滾出去給蓁蓁重新熬一碗藥!”
江若祁見妹妹求情,便也不再追究,只是自從知道這藥的價格后,他也有些心疼。
小桃退出去后,江若蓁問,“阿兄怎么來了?”
“我來瞧瞧你傷好得怎么樣了?怎么樣,若是還有問題,阿兄再替你將徐先生請來。”
他話是這么說,可是上次就不是他請來的,要是江若蓁當真需要再看一次診,江若祁藥怎么辦呢?
是不是要去琳瑯閣再打一次江知念?
好在,江若蓁是怕了徐聞璟了,趕緊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要不是江知念,你的手也不會這樣!”江若祁冷哼一聲,“她倒好,任由你傷成這樣,自己卻整日往外跑。”
江知念整日往外跑?江若蓁剛被接回江家時,便打聽清楚了,江知念雖然自小在京城長大,可幾乎沒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那她出去能做什么?
江若蓁眸光一閃,難不成是去粘著太子了?
想到有這種可能,江若蓁心中就堵得慌,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委屈,“真羨慕姐姐,我也想出去走走,聽說過幾日有元宵燈會。”
“我從未見過京城的燈會……”
光是聽這話,江若祁就心疼得要命,蓁蓁本應該是他捧在手中長大的妹妹,被江知念頂替了身份就罷,還在外面過了那么多苦日子。
連一個燈會也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