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硯這一去,就是一月有余,他遠赴潼門關,榮安侯府卻無一人相送,江知念送走陸君硯后,覺得此事說不出的怪異。
回程時去了昨日要去的書肆,將她千挑萬選的字帖拿了出來,“掌柜,這幅字帖的字不錯,蒼勁有力卻不失謙和,他的字帖我都要了。”
掌柜將字帖拿過來一看,擺了擺手,“姑娘,這字帖是最后一副,已經沒有了。”
江知念不解,他解釋道,“寫這字帖之人,之前在我這里謄抄寫字帖賺取銀錢,不知為了,他啊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姑娘看看山伯居士的字帖?他的字帖也受人喜歡。”
山伯居士?看著掌柜遞來的字帖,江知念掃視一硯后,搖了搖頭,這個叫山伯居士的字,凌厲鋒芒,極具個人特色,卻不適合孩童描摹練習,“我還是想選這……”
“溫公子!您終于又來了!”掌柜的話打斷江知念,她跟著回頭,一眼就看到了進來的溫長安。
溫長安正欲與掌柜說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江知念,眼底閃過欣喜,“知念?你怎么在此處?”
書肆掌柜,“原來您與這位姑娘認識,正巧,姑娘想要買溫公子寫的字帖,只可惜只剩最后一副,自春闈結束后,公子可就沒有來過我這里寫字帖了。”
一些文人墨客,可能會在書肆留下自己的作品,大多都不是用的自己的名字,溫長安雖然只是寫了字帖,但也給自己取了筆名。
故而江知念沒能認出來。
”既然二位認識,便請溫公子直接寫給您就是。”書肆掌柜只知道溫長安是個來參加春闈的書生,后來再沒見過,只當他是沒考中回家了。
溫長安走來,“你要練字?”他若沒記錯,念念的字寫得不錯,不需要字帖。
“家中弟弟需要。”江知念不想和他有過多牽扯,可是看來看去,的確只有他的字最合適江楓。
“那正好,姑娘我給您說,溫公子不僅寫得一手好字,他的學問做得也不錯,令弟可還需要夫子?不如考慮考慮溫公子,也叫他賺幾個飽腹錢。”
掌柜費心推銷溫長安,只因他知曉溫長安窮苦,第一次來他書肆時,穿的鞋子都打著補丁。
書肆內外通風,溫長安坐在風口上秉筆寫字,即便有些冷,卻依舊謄抄了一整本書才放筆。
沖著這樣的態度,他也愿意推一把。
一聽,就知道書肆掌柜大抵不知曉溫長安可是今年的狀元,江知念正欲開口戳穿溫長安,溫長安卻趕緊打斷道,“掌柜,今日我來,實是來還書的,也將您之前免掉的借書錢一并還上。”
書肆掌柜見他沒錢,將書免費借給了溫長安。
他笑著接過那幾本書,隨意翻開檢查,也并無損壞。“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這錢就不必了,你來我書肆謄抄的書與字帖都賣得不錯,如今你還接抄書的活兒嗎?”
溫長安點頭,與書肆掌柜交談起來。
江知念將書肆留給兩人說話,自己先行出去,等溫長安反應過來時,才驚覺知念已經走了,他懊惱自己居然忘了與她多說幾句話。
等他拿了書再走出來時,意外地看到江知念就等在外頭,“知念你沒走?”
她看了一眼溫長安手中拿著的書,“聽聞前幾日于大人正式上書還鄉,想來再過幾日你便能上任給事中一職,當真還有閑暇時間教楓兒念書?”
甚至還有時間抄書賺錢,江知念不免懷疑溫長安難不成是另有所圖,否則一個即將上任的五品官員,怎會瞧得上抄書這點錢。
何況,門下省事務繁多,他怎會有空?
像是看明白江知念的疑惑,溫長安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坦言道,“想留在京城也并非易事,雖然有俸祿,可終究沒有落腳之地,只能利用休沐或者得空時謄抄積攢些銀錢,早日置下宅子,也好接父母入京。”
是了,想做個干干凈凈的官,才剛領俸祿的他,只怕買不起京中的地兒。
“既如此,就當溫公子欠我一個人情,你來做楓兒的夫子,我按照夫子的束脩給你銀錢,如何?”
“多謝江姑娘。”溫長安黑眸中藏著喜色。
他說的話也沒錯,只是為了接近江知念,有所隱瞞罷了。他的俸祿的確不夠置宅,圣上卻給他賜了一個不大不小三進的尋常宅子,要比高門大戶是比不上的,可也不必為住處發愁。
方才在里面聽說江知念想要他的字帖,臨時想出來這一個說辭。
擇日不如撞日,江知念直接帶他回了府上,“楓兒,今日有沒有認真練字?”
“大姐姐回來了!”
江楓放下筆,朝著江知念跑來,這幾日他越發和江知念親起來,小孩兒便是這般,誰陪著他,帶著他,他就和誰親。
江知念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是我給你請的新夫子,日后你要聽夫子的話。”
江楓探出頭看向她身后的溫長安,眸光一亮,“我認得你,你是今年的狀元郎!我偷偷看過你!”
“你見過溫公子?”
溫長安沒聽說江知念還有什么弟弟,他來一探究竟,見江楓識得他,也溫和地上前,與他搭話。
兩人一人一句聊了起來,半夏在外頭,目光落到江知念身上,她便意會,悄聲出了江楓的屋子。
半夏,“阿淳已經醒了,小姐什么時候去審訊他?”
江知念眸光一淡,回頭見有溫長安在,便道,“讓扶光留在這里,此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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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念這座府邸空下來的院子很多,她之前命人改了暗室,高紅玉之前就被她關在這里。
走進暗室,半夏在一旁為她舉油燈,里頭的味道并不好聞,江知念輕輕掩著鼻子往里走,終于在最里面,看到被捆綁在椅子上的阿淳。
他身上處處都是血淋淋的傷口,卻不是江知念做的,而是江若蓁殺人滅口時傷的。
“阿淳,當時在去揚州的路上,對我的人下手的就是你,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