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幾輪不同,這一次,他們的畫架之間距離更遠,保證了創作的私密性,也無形中增加了競爭的獨立感。
主持人站在臺上,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會場每個角落。
“各位,歡迎來到京城繪畫比賽的最終決賽!”
“本場比賽的主題是——”主持人故意停頓,目光掃過四位緊張的選手,“‘夢幻場景’!”
“請四位選手,用你們的畫筆,描繪出自己心中最憧憬、最向往、最能觸動靈魂的夢幻畫面?!?/p>
“時間是一個小時?!?/p>
“現在,比賽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畫筆摩擦畫紙的細微聲響,以及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李蜜和程爽幾乎在主持人話音落下的同時,便迅速構思,蘸取顏料,在畫紙上勾勒起來。
林白也稍作思索后,開始了創作。
唯有霍司謙,站在畫架前,久久未動。
夢幻場景?
他的腦海里,幾乎是立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個畫面。
神圣的教堂,悠揚的管風琴樂聲,溫暖的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下。
紅毯的盡頭,他和楚墨離并肩而立,穿著同樣筆挺合身的禮服,在親友的祝福中,交換戒指,許下永恒的誓言……
那畫面太過清晰,太過美好,美好得讓他心尖都在顫抖。
可也正是這份美好,讓他如墜冰窖。
不行。
他猛地掐斷了思緒,指尖微微發白。
絕對不能畫這個。
如果他真的畫了兩個男人攜手步入婚姻殿堂的場景,那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人們會用怎樣的眼光看他?
嘲笑?
鄙夷?
唾棄?
更重要的是,這會給墨離哥哥帶來多大的麻煩和困擾?
他是萬眾矚目的影帝,是楚家的二少,他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大膽,而毀了楚墨離辛苦建立的一切。
他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
除了這個,他還能畫什么?
其他的“夢幻場景”,比如奇幻的森林,瑰麗的海底,璀璨的星空……這些他也能畫,甚至能畫得很好。
但那些,都不是他此刻心中最真實的渴望。
那些,都無法觸及他靈魂深處那份隱秘而熾熱的憧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蜜的畫作已經初具雛形,似乎是一個精靈飛舞的仙境。
程爽則在描繪一個未來科技感的城市,線條流暢大膽。
林白的筆觸細膩,像是在構建一個古典的童話世界。
唯獨霍司謙的畫板,仍舊一片空白。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拿著畫筆的手,幾番抬起,又幾番落下,心中的掙扎幾乎要將他撕裂。
李蜜用眼角余光瞥了霍司謙一眼,隨即與程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篤定——
霍司謙這次是完了。
在這種級別的決賽里,開局就浪費這么多時間,心態顯然已經崩了。
觀眾席上,楚墨離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霍司謙遲遲不動筆,那副茫然又痛苦的樣子,讓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
小孩兒這是咋了呀?
評委席上,傅靳年神色淡然地看著賽場。
他的視線在四位選手身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觀眾席的楚綿身上。
他看到楚綿微微蹙眉,清亮的眸中凝著沉重,專注地望著霍司謙的方向。
傅靳年拿著筆帽的手頓了頓。
他放下筆帽,很自然地拿起了面前的話筒。
清冷沉穩的聲音,透過音響,緩緩流淌在安靜的會場。
“各位選手?!?/p>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包括仍在掙扎中的霍司謙。
“請記住,這是你們的夢?!?/p>
傅靳年看著前方,語氣平靜無波。
“主題是‘夢幻場景’,重點在于夢幻,更在于你們自己?!?/p>
“不必迎合誰的期待,也無需顧慮所謂的標準?!?/p>
“無論那是什么,只要是你們心中最真實、最向往、最美好的憧憬,就大膽地畫出來?!?/p>
“藝術的價值,在于真誠,在于表達?!?/p>
“用心去畫,畫出你們自己。”
傅靳年的話,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霍司謙心中的迷霧。
心中最真實、最向往、最美好的憧憬……
他的夢……
是啊,那是他的夢。
即使不容于世俗,即使會被人嘲笑,即使會帶來非議……
那也是他心底最深處,唯一的夢幻場景。
他為什么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否定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傅評委說得對,藝術在于真誠,在于表達。
如果連畫畫都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那還有什么意義?
至于楚墨離……
霍司謙看向觀眾席的方向,雖然看不清楚墨離的表情,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擔憂的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
就算全世界都覺得這份愛是變態,是畸形的,但在他心里,和楚墨離并肩走向未來的那個瞬間,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夢幻的場景。
他眼中的猶豫和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霍司謙終于抬起了手。
他不再遲疑,蘸取顏料,落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又過了很久......
“時間到!”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起,清晰地回蕩在會場,“請各位選手停止作畫?!?/p>
工作人員邁著訓練有素的步伐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四位選手的畫板收走。
李蜜和程爽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意,林白也顯得頗為自信。
唯有霍司謙,在放下畫筆的那一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臉色蒼白,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畫作被一一送到了評委席。
五位評委開始審閱、打分。
會場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幾幅即將決定命運的作品上。
閔裊裊坐在評委席上,姿態優雅。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傅靳年,聲音溫婉:“靳年哥哥,你覺得哪幅作品更有潛力?”
傅靳年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問話,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注意力全在面前的畫作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閔裊裊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指甲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這個男人,永遠都這樣,對誰都吝嗇多余的回應。
傅蘊坐在另一側,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目光頻頻瞟向閔裊裊,又看看傅靳年,最后落在那些畫上,似乎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他看不懂這些畫作。
評委打分很快結束。
主持人重新走上臺,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感謝各位評委的辛勤工作?,F在,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四位才華橫溢的年輕畫手的決賽作品!”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身后的大屏幕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