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綿驅車在導航指引的路上飛馳,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兩輛黑色的重型卡車不遠不近地綴在后面,如同兩只蟄伏的巨獸。
她擰了擰眉心。
京城的道路規劃,這種大家伙有特定的行駛路線和時間,此刻出現在這里,本身就透著古怪。
是自己多心了?
車輛繼續向前,前方兩公里處便是香江高架橋的入口。
她沒有改變路線,余光再次掃過后視鏡,那兩輛卡車依舊緊隨其后,沒有絲毫偏離的跡象。
京城交通規定,重型卡車禁止駛入高架橋。
她倒要看看,這些東西還會不會追上來。
銀灰色的跑車如一道閃電,平穩地駛上了高架橋的匝道。
幾乎是同時,那兩輛重型卡車,竟也毫無顧忌地跟著沖了上來,巨大的輪胎碾壓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下,再無僥幸。
楚綿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瞇起,里面寒光閃爍。
她猛地踩下油門,跑車發出一聲咆哮,在車流中靈活穿梭,試圖甩開身后的龐然大物。
這條高架橋上的車輛并不少,卡車龐大的身軀在車流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危險。
燈光自后視鏡反射進來,映照在楚綿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她的眼底一片森寒。
謝安月。
能用傅靳年的秘密引她出門,再安排這樣的“驚喜”,看來長進不少。
只是,不知道這般大費周章,究竟想做什么?
正思忖間,其中一輛卡車突然發力,引擎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風馳電掣般從右后方追了上來。
楚綿眉峰一蹙,這速度……
卡車里定然是空的,否則不可能如此迅猛。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左側車道和前方,幾輛私家車正平穩行駛,完全堵死了她變道的可能。
幾乎是眨眼之間,那輛卡車已經沖到了她的右側,與她并駕齊驅。
而另一輛卡車也緊隨其后,死死地卡住了她的左后方。
前方,還有幾輛慢悠悠的私家車。
她,已然成了甕中之鱉,無處可逃。
就在楚綿思索對方意圖的瞬間,一直緊跟在她車尾的那輛卡車,突然發了瘋似的加速,朝著她的車屁股狠狠撞了過來!
楚綿心頭驟然一沉。
謝安月,好大的膽子!
這是要她的命!
她猛地一咬牙,急促地按響喇叭,試圖提醒前方的車輛。
然而,前方的車流并沒有因此加速。
她側頭,冰冷的視線掃向右側并行的卡車駕駛室。
駕駛座上的人戴著壓低帽檐的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充斥著濃烈殺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楚綿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她猛地轉動方向盤,試圖從右側高架橋護欄的狹窄縫隙中強行沖出。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車身與高架橋冰冷的邊緣刮擦出一串火花,卻依舊無法擺脫這致命的包圍圈。
前方,依舊是密集的車流。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楚綿當機立斷,猛地一腳剎車踩到底。
輪胎在路面劃出刺耳的尖嘯。
就在她準備推開車門棄車逃生的瞬間——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后方的重型卡車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撞上了她的跑車尾部。
巨大的沖擊力下,銀灰色的跑車瞬間變形,如同被揉捏的廢鐵,被推著向前又撞上了前方的車輛,然后失控般撞向護欄。
火光,沖天而起!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高架橋上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亂。
尖叫聲,喇叭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交通,徹底癱瘓。
那兩輛肇事的卡車在撞擊后也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兩個同樣打扮的男人迅速跳下車。
他們不顧周圍的混亂,徑直沖向那團燃燒的烈火,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輛已經不成形狀的跑車駕駛座。
火光映照下,駕駛座內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人影!
兩人皆是一愣,眼中閃過濃濃的錯愕與不解,面面相覷。
人呢?
怎么會?!
與此同時,京城某私人會所的頂層宴會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謝安月一襲水藍色抹胸長裙,精心打理過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正挽著溫硯塵的手臂,穿梭在賓客之間。
這是溫硯塵一位好友舉辦的私人舞會,到場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硯塵,謝小姐,你們倆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一位與溫硯塵相熟的公子哥端著酒杯,笑著打趣,“什么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溫硯塵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幽冷,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情緒。
謝安月聞言,故作嬌羞地垂下眼瞼,輕輕瞥了一眼身旁的溫硯塵,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都聽硯塵的。”
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引得周圍眾人一陣善意的哄笑。
“哎喲,看看謝小姐這模樣,完全就是我們豪門闊太的典范嘛!”
“這夫唱婦隨,學得可真好!”
“可不是,硯塵有福氣啊!”
溫硯塵端起手中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他抿了一口,對于朋友們的調侃置若罔聞。
幾人見溫硯塵興致不高,也識趣地轉開了話題,不再拿他們開玩笑。
角落里,兩個跟著各自男友前來的年輕女伴正湊在一起玩手機,忽然其中一個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天吶!這也太慘烈了吧!”
她指著手機屏幕上的視頻,臉色有些發白,“這跑車都被撞成這樣了,里面的人……”
“肯定活不了了吧?”
另一個女孩也好奇地湊過去。
當看清視頻里那輛被撞得稀巴爛的豪車時,不由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她盯著手機屏幕,仔細辨認著:
“這車……好像是阿斯頓馬丁的限量款吧?”
“這種車在京城我記得好像就三輛,不同顏色的,都被楚家那位三少楚羨給包圓了。”
“這……這出車禍的,不會是楚羨吧?”
“什么?楚羨出車禍了?”
“哪里哪里?快給我看看!”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楚家三少楚羨,在京城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他若出事,那可是大新聞。
溫硯塵原本淡漠的眸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瞇,視線不著痕跡地朝著聲音來源處瞥了一眼。
謝安月站在溫硯塵身側,聽到“車禍”、“楚羨”、“跑車被撞爛”這些字眼,心頭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興奮交織在一起,讓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
她花了大價錢雇傭的那些亡命之徒,難道……
真的成功了?
楚綿,真的死了?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狂喜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讓她臉上的笑容都快要維持不住。
但她深知,此刻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擠出一副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好奇,也跟著人群圍了上去,柔聲問道:
“發生什么事了?什么車禍呀?”
那個拿著手機的女孩見眾人圍觀,又看了一眼視頻,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驚駭:
“你們看,這視頻里的跑車,瞧著特別像楚家三少楚羨平時開的那幾輛之一。”
“是十幾分鐘前,我們一個車友群里有人發的,說是有兩輛大卡車在高架橋上把一輛跑車給撞了,撞得稀巴爛,火光沖天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機屏幕轉向眾人。
視頻雖然有些晃動,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事故現場的慘烈。
濃煙滾滾,火光熊熊。
一輛銀灰色的跑車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樣,被擠壓變形,如同廢鐵一般卡在護欄邊。
周圍隱約可見消防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閃爍。
謝安月的心臟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是那輛車!
楚綿動身后沒多久,她就收到了那兩個人發來的照片。
和視頻里被撞爛的銀灰色阿斯頓馬丁,是同一輛!
她死了!
楚綿終于死了!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沸騰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意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連忙低下頭,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天啊,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希望人沒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