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溫硯塵沒有理會她的譏諷。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已經消失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目光死死地黏在楚綿的背影上,看著她和傅靳年親密地走遠,仰頭將高腳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隨手遞給旁邊經過的侍應生,沒再搭理白萋,轉身走了。
白萋左右看了眼,紅唇上挑。
原本她覺得京城最有手段的男人就是傅靳年,但現在,她突然又發現一個寶藏。
傅靳年攬著楚綿的腰,兩人穿過衣香鬢影的宴會廳,走到一側的露臺上。
晚風的涼意吹散了廳內的馥郁氣息,也吹散了楚綿心頭那點因溫硯塵而起的不快。
她靠在漢白玉的欄桿上,俯瞰著酒店花園里的璀璨燈火。
傅靳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邊,高大的身軀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夜風。
楚綿的思緒卻飄遠了。
今晚這場交鋒,處處透著古怪。
溫硯塵最近的麻煩,都源于謝安月,他為了挽回形象,這場宴會不帶謝安月是情理之中。
可他和白萋怎么忽然走得這么近了?
她記得,之前在溫家老宅的宴會,溫硯塵和白萋還不怎么熟......
楚綿擰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在想什么?”
他垂眸看著她,月光勾勒出她秀氣的眉眼,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盛滿了思索。
“溫硯塵。”楚綿沒有隱瞞,坦然說出心中的疑惑:“他想干什么?怎么會和白萋攪和在一起?”
傅靳年伸手,替她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別至耳后。
“溫硯塵野心不小。”他的聲音很平靜,“溫家在京城的根基早就動搖了,他想重振溫家,光靠他自己不行,必須要有外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他的目標只剩下白家。”楚綿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瞬間通透了。
傅家不可能和溫硯塵合作,楚家也不會,那就只有白家啊。
聞言,傅靳年垂下黑眸。
“白萋是白家唯一的繼承人,溫硯塵想在京城站穩腳跟,和白家聯手,是目前來看最快也最有效的選擇,他們走得近,再正常不過,對嗎?”楚綿問。
這番分析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傅靳年覺得沒那么簡單。
見他沉默,楚綿柳眉微蹙,又思索了一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
“哦!白家早就不是以前的白家了,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已經快要被擠出四大豪門之列,溫硯塵那么聰明,不可能看不出這一點,他選白家,能得到的好處有限......”
傅靳年看著她還在為另一個男人費心琢磨,眉頭微微蹙起。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就不能不想別的男人?”
掌心溫熱,動作親昵。
楚綿愣了一下,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沒有真的生氣,反而藏著一點她看不太懂的情緒,像是吃醋?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傅二爺,你未免也太小氣了。”
她彎了彎唇,眼底染上笑意。
傅靳年看著她生動的眉眼,心頭那點莫名的郁氣瞬間消散。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沉悶的共振。
正說著,宴會廳內傳來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宣布慈善晚宴的捐款環節正式開始。
音樂聲變得莊重,賓客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
“走吧,回去了。”
傅靳年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兩人并肩走回宴會廳。
主持人正在臺上慷慨激昂地念著開場白,感謝各位來賓對唐氏綜合征兒童慈善事業的支持。
隨后,捐款正式開始。
一位位商界名流、社會賢達被請上臺,捐款數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每一次都會引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傅氏集團的傅二爺,傅靳年先生上臺!”
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傅家,是我們京城當之無愧的頂級豪門!”
“傅氏集團,更是商業帝國中的翹楚!”
“今晚,傅二爺的到來,無疑是對我們這場慈善晚宴最大的支持!”
在一片雷動的掌聲中,傅靳年牽著楚綿站起身,一同走向燈光璀璨的舞臺。
聚光燈打在兩人身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矜貴。
女人身姿窈窕,一襲香檳色禮裙,襯得她膚白貌美,清冷絕塵。
兩人站在一起,說不出的登對。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臺下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感嘆,立刻引來一片附和聲。
傅靳年牽著楚綿站定在舞臺中央,面對著臺下的眾人和無數閃爍的鎂光燈,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主持人遞上話筒,他卻只是微微搖頭,示意不用。
“傅二爺,請問您今晚的捐款金額是?”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傅靳年沒有說話,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張支票,遞給了主持人。
主持人接過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后,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一……一個億!”
“傅二爺為本次唐氏綜合征兒童慈善項目,捐款……一億人民幣!”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砸懵了。
之前捐款最多的,也不過是千萬級別,幾十萬幾百萬才是常態。
傅靳年一出手,直接就是一個億?
這是做慈善,還是來炫富的?
楚綿也有些詫異地側頭看向他。
她知道這個男人有錢,但沒想到他會這么大手筆。
一個億,對于傅氏集團來說或許不算什么,但用在這樣一場慈善晚宴上,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短暫的寂靜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掌聲。
眾人的眼神都變了,震驚、欽佩、敬畏……
主持人好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著傅靳年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所有需要幫助的唐寶寶們,感謝傅二爺的慷慨與善舉!”
“您的善心,功德無量!”
傅靳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大家都知道傅二爺向來寡言少語,惜字如金,能點頭已經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主持人的目光轉向楚綿,笑容和煦:
“下面,有請我們美麗的楚綿小姐。”
楚綿也把準備好的支票交給了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楚小姐捐款五千萬!感謝楚小姐!”
臺下又是一陣熱議。
“楚家雖然退隱多年,但在慈善這方面,從來沒落下過。”
“是啊,聽說以前的慈善晚宴,楚家都是只捐款,人不來的。這次六小姐親自到場,還捐了這么多,看來楚家是真的很重視慈善。”
主持人等掌聲稍歇,臉上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將話筒遞向兩人:
“傅二爺,楚小姐,感謝二位的慷慨。我代表廣大群眾,斗膽問一個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二位才子佳人,什么時候好事將近,讓我們喝杯喜酒啊?”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又熱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綿和傅靳年身上,等著他們的回答。
楚綿被這么多人盯著,臉上不由得泛起一層薄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傅靳年卻顯得十分坦然。
他勾了勾唇,深邃的目光落在楚綿泛紅的耳尖上,然后從她手里自然地拿過話筒。
“還在追妻中。”
他看著楚綿,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笑意。
“有好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各位。”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追妻”這個詞,從傅二爺嘴里說出來,實在是太有反差感,也太甜了!
在眾人的祝福和起哄聲中,楚綿的心跳得有些快,視線在人群掃過,卻不經意間,和臺下角落里的溫硯塵對上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鼓掌或起哄,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目光沉沉地看著臺上的他們。
看到楚綿的視線投過來,溫硯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笑。
他舉起酒杯,朝她遙遙一敬,然后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了三個字。
——你、真、美。
楚綿:“......”
她迅速收回視線,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兩人的捐款,直接將晚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后面又有幾個嘉賓上臺,但無論捐多少,都顯得黯然失色。
過了好一會兒,主持人才再次高聲喊道:
“下面,讓我們歡迎溫氏集團的繼承人,溫硯塵先生!”
“溫家本身就是醫藥世家,致力于人類健康事業。而我們優秀的溫先生,不僅是商業奇才,更是一位杰出的醫學研究博士!今晚,他除了會為我們的慈善事業添磚加瓦,還有一個重磅消息要帶給大家!”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溫硯塵整理了一下西裝,緩步走上臺。
他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招牌微笑,仿佛剛才在臺下那個陰鷙的男人只是眾人的錯覺。
“溫先生,請問您……”
主持人話還沒說完,溫硯塵就微笑著打斷了他。
“今晚,我不捐錢。”
他一開口,就讓全場嘩然。
不捐錢?
那他上來干什么?
來走個過場,蹭個熱度?
“我捐贈一項技術。”
溫硯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一項由我主導研發,并已取得階段性突破的醫療技術。”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楚綿身上,嘴角笑意加深。
“這項技術,將有望從基因層面,顯著改善唐氏綜合征的現狀。”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改善唐氏綜合征?
從基因層面?
這怎么可能!
唐氏綜合征是染色體異常導致的先天性疾病,是世界性的醫學難題,至今沒有任何有效的治療手段,更別提從基因層面改善了。
這個溫硯塵,是在說天書嗎?
楚綿站在臺下,清冷的眸子里寫滿了不信。
以目前的醫療水平,想要攻克基因改造,無異于癡人說夢。
溫硯塵說他研發出了能改善唐氏綜合征的技術,這根本就是在挑戰整個醫學界的認知。
他要么是個天才,要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舞臺上,溫硯塵面對眾人的質疑,顯得從容不迫。
他用深入淺出的語言,配合著大屏幕上的PPT,闡述著自己的研究理論和所謂的“階段性成果”。
雖然大部分人都聽得云里霧里,但聽起來就覺得很牛逼,很高大上。
待溫硯塵發表結束,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人簇擁到舞臺邊,將他團團圍住,全都是想跟他了解技術細節,尋求合作的。
剛才還因“不捐錢”而對他心生鄙夷的人,此刻全都換上了一副諂媚討好的嘴臉。
溫硯塵被眾人環繞在中心,游刃有余地應付著各方提問,談笑風生,混得如魚得水。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白氏集團的白萋,已經決定,個人投資溫硯塵先生的這個項目五個億。”
白萋端著酒杯,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到人群外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這個舉動,成功地引起了傅靳年和楚綿的注意。
白萋朝著他們的方向舉了舉杯,隨即邁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傅二爺,楚小姐。”
她停在兩人面前,“溫硯塵他可不只是個商人,他還是個天才醫學家。”
“溫家本就是做醫藥的,底蘊深厚。他更是名揚海外的醫學博士,一直都在秘密進行這個項目。現在技術已經成熟,前景不可估量。”
白萋滔滔不絕地說著,看向傅靳年,話鋒一轉:
“傅二爺,我知道傅氏集團也一直在布局醫療產業,溫先生這個項目,絕對是百年難遇的好機會,你不考慮一下入股嗎?”
她這是想拉傅靳年入伙,給溫硯塵的項目做背書。
傅靳年聞言,只是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里面猩紅的液體。
“白小姐投資眼光一向獨到。”他緩緩開口,“但有些畫出來的餅,太大,容易噎著。”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但白萋顯然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在她看來,傅靳年和溫硯塵都是人中龍鳳,一山不容二虎,彼此是競爭關系。
傅靳年會提防溫硯塵,再正常不過了。
她根本沒去深思,傅靳年話里那句“畫出來的餅”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勾唇一笑:
“多謝傅二爺提醒,不過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溫先生的實力。”
說完,她便轉身,重新回到溫硯塵的身邊。
慈善晚宴在溫硯塵掀起的高潮中落下帷幕。
當晚。
#溫硯塵攻克唐氏綜合征#
#天才醫學家溫硯塵#
#白氏集團投資五億#等詞條,以病毒式的速度席卷了整個網絡。
溫硯塵在晚宴上的那段發言被剪輯成視頻,瘋狂傳播,直接在全網爆火。
無數網友涌入評論區,有人對他提出的技術深信不疑,奉他為“醫學之光”、“當代神農”;也有人對此提出強烈質疑,認為他是在嘩眾取寵,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網上吵得天翻地覆,熱度空前。
但這一切,似乎都與傅靳年和楚綿無關。
……
第二天,清晨八點半。
手機鈴聲準時響起,將楚綿從睡夢中撈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看都沒看就劃開接聽,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喂?”
“醒了?”
電話那頭,是傅靳年低沉悅耳的嗓音。
楚綿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半。
“嗯。”
她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里。
“給你十五分鐘洗漱,我在樓下等你。送你去史密斯的工作室。”傅靳年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笑意,“然后,我再去公司。”
楚綿徹底醒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哦。”
掛了電話,她迅速地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復制粘貼鍵。
每天早上八點半,傅靳年的電話會準時響起,叫她起床。
她洗漱換衣服的十幾分鐘里,他會安靜地在樓下等她。
然后,他會開車載她去史密斯的音樂工作室。
將她送到工作室門口,看著她進去后,他又前往傅氏集團。
到了中午十二點,工作室的課程剛結束,他的車又會準時出現在門口。
他會接上她,帶她去吃午餐。
有時候是精致的私房菜,有時候是煙火氣十足的老字號面館。
他似乎對她的口味了如指掌,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喜好上。
吃完午飯,他會把她送回家,然后自己再返回公司繼續工作。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這樣規律又平淡的日子,過了一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