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光剛透進窗簾縫隙,整個京城的網絡世界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溫氏特效藥項目擱淺,疑遭資本黑手#
#唐寶寶的希望被誰掐斷#
#傅氏集團為打壓對手不擇手段#
一個個刺眼的話題被頂上熱搜,后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楚綿靠在床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通稿和網友評論。
文章寫得聲情并茂。
先是痛心疾首地描述了唐氏綜合征患兒家庭的困境,再將溫硯塵和他的特效藥塑造成救世主,最后話鋒一轉,暗示溫氏集團的對家,也就是傅氏集團,為了商業利益,不惜動用骯臟手段強行叫停了這個充滿人道主義光輝的項目。
輿論被完美地引導,評論區徹底淪陷。
【資本家真是沒有心!為了賺錢連病人的救命藥都搞?】
【我早就覺得傅靳年那個人看起來就城府極深,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在犯罪!】
很快,戰火就燒到了楚綿身上。
不知道是哪個神通廣大的網友,扒出了之前在宴會上,楚綿和傅靳年對溫硯塵提出的特效藥項目不屑一顧的視頻片段。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p>
【楚綿也不是什么好鳥,看她那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別人的死活都跟她沒關系?!?/p>
【嘔,之前還覺得她挺颯的,現在看來就是個蛇蝎美人?!?/p>
【為了不讓溫氏賺錢,就切斷唐寶寶們的希望?這對狗男女的心是黑色的嗎?】
【抵制傅氏!抵制楚綿!】
楚綿關掉手機,清冷的眸子里沒有半點波瀾,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
同一時間,白萋的私人公寓。
頂層復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華的CBD景象。
氣氛冷得像冰窖。
溫硯塵坐在沙發上,交疊著雙腿,姿態優雅,臉上卻不見平日里那溫潤的笑意。
他身后,阿城像一尊鐵塔般站著,面無表情。
“網上的事,是你做的?”
溫硯塵冷漠地看著對面的女人,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寒氣。
聞言,白萋掀起眼皮,紅唇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手里悠閑地端著咖啡杯。
“是我?!?/p>
她承認得干脆利落。
溫硯塵的眼眸危險地瞇了起來。
白萋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我只是把傅家阻止華夏醫院和溫氏合作的事實放了出去而已。”
迎上溫硯塵審視的目光,神情坦然,“溫硯塵,我知道你對楚綿有意,但我不是你,我信奉的原則是以牙還牙?!?/p>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于楚綿為什么會被拉下水,那只能怪網友們太會聯想了?!?/p>
“畢竟,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傅靳年的未婚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動的是傅家,她被連累,可不關我的事?!?/p>
溫硯塵不信。
他看著白萋,這個女人聰明、狠辣,絕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
“白萋,”溫硯塵的聲音更冷了,“我不管你的目標是誰,我警告你,別把主意打到楚綿身上,否則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p>
白萋愣了下,嗤笑出聲:“呵!你還真是個癡情種?!?/p>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沒有弱點的人,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我才看好你,選擇跟你合作。”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可現在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一個楚綿,就是你的軟肋?!?/p>
“總有一天,你會因為她,萬劫不復,墮入無間地獄?!?/p>
溫硯塵緩緩抬眼,對上她那雙銳利的眸子,唇角忽然勾起笑容。
“我樂意?!?/p>
白萋蹙眉看著男人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忽然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她一直以為自己了解溫硯塵,但此刻才發現,這個男人內心的瘋狂,遠超她的想象。
……
楚家老宅,客廳。
氣氛壓抑得可怕。
楚關山氣得臉都紅了,手里的報紙被他捏得不成樣子。
“這些網友怎么回事?憑什么這么污蔑我女兒!”
楚霖坐在旁邊,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西裝革履,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低氣壓。
“爸,您別生氣,我已經讓皓楚的公關團隊去處理了,所有相關的帖子和熱搜,半小時內都會消失?!?/p>
“刪帖有什么用!”楚關山一拍沙發扶手,“我要把那個在背后造謠的人揪出來,讓他知道,我楚關山的女兒,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楚霖擰著眉,沉聲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p>
楚綿就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安靜地聽著樓下父親和大哥的對話。
本想動用自己的手段,直接黑掉所有平臺,或者干脆把溫硯塵那個所謂特效藥的真實面目公之于眾。
但……
尋寶任務迫在眉睫,她正愁找不到借口離開楚家。
一個絕佳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所有情緒,換上一副落寞的神情,緩緩走下樓梯。
“綿綿?”
“妹妹?”
楚關山和楚霖同時看到她,兩人的聲音里都充滿了擔憂,之前討論的話題也戛然而止。
他們怕那些難聽的話,會傷到楚綿的心。
楚關山連忙朝她招手,聲音放得極其溫柔:“綿綿,快過來坐,聽福伯說你早上又睡懶覺沒吃早餐?哎!綿綿,不吃早餐怎么行呢?傷胃?!?/p>
楚綿沉默地走過去,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低著頭,一言不發。
見女兒這樣,看來是已經知道網上的事了。
她越是這樣,楚關山和楚霖就越是心疼。
在他們眼里,楚綿就是他們楚家的掌上明珠,是溫室的花朵,現在卻要承受這種無端的網絡暴力。
這讓他們如何能不憤怒。
楚關山又轉換話題柔聲問:“最近怎么沒去史密斯先生那里學音樂了?是不是太累了?”
楚綿搖搖頭,聲音很輕:“就是……想歇幾天。”
楚霖看著妹妹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
他站起身,“爸,妹妹,我先回公司一趟?!?/p>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壓下去,還妹妹一個清凈。
“大哥。”
楚綿卻在這時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楚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楚綿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她咬著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小聲說:“爸,大哥,我想……出去玩幾天?!?/p>
出去玩?
楚關山和楚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心痛。
這孩子,一定是被網上的事情傷透了心,想要出去散散心,躲開這一切。
楚關山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怒火中燒。
這群挨千刀的!
把他女兒都逼成什么樣了!
隨即,他轉向楚綿,臉上的怒氣瞬間化為柔情,“綿綿別難過,爸爸和哥哥們會處理好一切的,那些人,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楚霖也走回來,蹲在楚綿面前,溫聲勸慰:“妹妹你別多想,那些都是假的,你別因為這個影響心情?!?/p>
楚綿看著他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知道……可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出去走走?!?/p>
她的聲音里帶著委屈和脆弱,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楚關山擰著眉,擔憂地問:“你想去哪兒?爸爸陪你去?!?/p>
楚綿搖搖頭,“我跟姜槐約好了,我們兩個去南方旅游幾天,現在正好是春天,南方的風景應該很不錯?!?/p>
聽到有姜槐陪著,楚關山稍稍放了點心,但還是不放心,“南方那么遠……”
楚霖卻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妹妹待在京城,難免會接觸到這些糟心事,出去走走也好。
而且姜槐那丫頭雖然跳脫,但也是個有分寸的,兩個女孩一起,還能有個照應。
“爸,我覺得挺好的。”
楚霖開口道,“就讓妹妹出去散散心吧,這段時間,我保證把網上的事情處理得干干凈凈,等妹妹回來,一切都風平浪靜了?!?/p>
楚綿知道,計劃成功了。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嗯?!?/p>
楚關山見狀,也不好再阻攔,嘆了口氣問道:“那什么時候出發?”
“今天下午。”
“什么?!”
楚關山和楚霖都驚訝地看著她,“怎么這么急?”
楚綿的眼圈更紅了。
她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模樣,卻倔強地不說話。
這副樣子,簡直把楚關山的心都給揉碎了。
他以為女兒是被網上的言論傷得太深,一分一秒都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了。
“好好好!”
楚關山立刻妥協,連聲說道:“下午就下午!爸爸馬上讓司機準備車!”
楚霖也沒再多問,一并答應了下來。
楚綿這才抬起頭,啞著嗓子說:“那我先上樓收拾行李了?!?/p>
說完,她轉身快步上了樓。
半小時后,楚綿下來了。
她沒帶行李箱,只背著一個看起來很輕便的雙肩包,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干凈利落。
楚關山和楚霖看著她,心里又是一陣驚訝和心疼。
這孩子,走得這么匆忙,連行李都來不及好好收拾,看來是真的被傷到了。
楚綿走到他們面前,輕聲說:“爸,大哥,我先去姜家找姜槐會合,我出去旅游的事,就麻煩爸爸跟媽媽還有其他哥哥嫂嫂們說了?!?/p>
“好好好,你放心去玩,你媽和幾個哥哥嫂嫂那邊,爸爸會告訴他們的!”
楚關山心疼地看著女兒,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卡,塞到楚綿手里,“拿著,出去玩別委屈自己,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密碼是你生日。”
楚綿看著手里那張沉甸甸的黑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這樣欺騙最愛自己的家人,好像……
是有點不太厚道。
她心虛地捏緊了卡,對楚關山和楚霖點點頭,然后轉身離開。
楚家的專車早已等在門口。
車子平穩地駛出楚家老宅,又緩緩駛出整個清江別墅區。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楚綿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她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總算,合情合理地從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