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在城市的主干道上平穩(wěn)行駛,車窗外,科技園那充滿未來感的建筑群被迅速拋在身后。
車廂內(nèi)。
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依舊在楚綿的腦海中反復(fù)回放。
她不是沒見過血腥,更不是沒經(jīng)歷過生死一線的場面。
但傅三的出現(xiàn),以及他所展現(xiàn)出的那種非人的、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強大,還是讓她的心底竄起一陣細密的寒意。
那是一種完全凌駕于普通格斗技巧之上的力量,是經(jīng)過千錘百煉,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絕對實力。
楚綿不動聲色地偏過頭,看向身旁正在開車的男人。
傅靳年握著方向盤,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致命的襲擊,不過是路上濺起的一點無足輕重的泥水。
他深邃的側(cè)臉線條冷硬,下頜線緊繃,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前方的路況。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微微側(cè)目。
“怎么了?”
楚綿搖了搖頭。
有些心緒不寧。
傅靳年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右手,越過中央扶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左手。
午餐選在了一家私密性極高的私房菜館。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傅靳年將菜單遞給她,楚綿卻沒什么胃口,隨意點了兩樣清淡的小菜。
飯桌上,兩人依舊沒什么交談。
楚綿小口地吃著菜,思緒卻有些飄遠。
忽然覺得,自己對傅靳年的了解,或許還只是冰山一角。
這個男人身上籠罩的迷霧,比她想象中要濃厚得多。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jié)束。
傅靳年結(jié)了賬,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出了菜館。
傅氏集團大廈。
傅靳年牽著楚綿的手,從專屬電梯里走出來,出現(xiàn)在頂層總裁辦公室外的秘書處時,整個秘書處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正在埋頭工作的年輕女秘書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一對璧人身上。
男人身形挺拔,氣場強大,一身深灰色的休閑裝不僅沒有削弱他分毫的壓迫感,反而更添了幾分平日里難得一見的慵懶與矜貴。
而他身邊的女人,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風衣,身姿清瘦,氣質(zhì)清冷,那張素凈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卻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傅靳年目不斜視地從眾人面前走過,徑直推開了總裁辦公室厚重的雙開門。
楚綿跟在他身后,姿態(tài)從容地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輕響,門關(guān)上了。
秘書處死寂了足足三秒,才像一鍋瞬間被燒開的水,徹底沸騰了。
“太配了!簡直就是神仙眷侶!我剛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楚小姐本人比財經(jīng)雜志上好看一萬倍!那氣質(zhì),絕了!”
一個資歷稍長的秘書壓低了聲音,對著周圍幾個咋咋呼呼的新人道:“行了,都小聲點!”
“沒看到周特助今天一早上臉都黑成什么樣了嗎?傅總這是陪女朋友約會去了,工作肯定都壓在周特助身上了,你們還敢在這里大聲喧嘩,想被扣獎金嗎?”
眾人立刻噤聲,心有戚戚焉地縮了縮脖子,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那眼角的余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心里充滿了好奇與艷羨。
辦公室里,和外面的喧鬧截然不同。
巨大的空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傅靳年松開楚綿的手,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
“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你在這里等我?要喝什么或者吃什么消磨時間,可以讓外面的人去準備。”
楚綿點了點頭,知道他近期工作肯定會很多。
男人動作自然的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下,楚綿睜大眼看他,以為他接下來還會有什么動作,沒想到他淺嘗一下后,便徑直走向那張巨大的辦公桌。
楚綿挑了下眉頭。
桌上,文件堆積如山。
他坐進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里,隨手拿起一份文件,周身的氣場瞬間從剛才的溫存,切換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商界帝王模式。
楚綿環(huán)顧了一圈這間充滿了男性氣息的辦公室。
黑白灰的主色調(diào),簡約、冷硬,線條凌厲,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角落里那盆長勢極好的君子蘭。
她走到辦公桌對面的那張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fā)上,斜斜地靠坐下來,從包里拿出手機。
傅靳年在工作,她也不想打擾他。
她點開一款新出的塔防游戲,調(diào)低音量,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靈活地點著,很快就沉浸了進去。
一時間,辦公室里只有傅靳年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楚綿玩了兩局游戲,贏得很輕松,便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睛,一抬頭,就看到傅靳年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埋首于那堆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文件里。
他看得極其專注,眉頭微蹙,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鋼筆,時不時在文件上劃下批注。
陽光勾勒著他挺直的鼻梁和冷硬的下頜線,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容得下那些冰冷的數(shù)據(jù)和條款。
一種莫名的困意,伴隨著午后的暖陽,悄無聲息地席卷而來。
楚綿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看了看依舊在忙碌的傅靳年,索性將手機放在一邊,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在寬大柔軟的沙發(fā)上躺了下來。
沙發(fā)很舒服,辦公室里很安靜,身邊有他的氣息,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漸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她恍惚地想,就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傅靳年處理完一份緊急的海外并購合同,習(xí)慣性地抬起手腕,想捏一捏酸脹的眉心,目光卻下意識地先飄向了對面的沙發(fā)。
只一眼,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沙發(fā)上,楚綿已經(jīng)睡著了。
她側(cè)躺著,身體微微蜷縮著,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備的貓。
幾縷柔軟的發(fā)絲垂落在她光潔的臉頰上,隨著她平穩(wěn)的呼吸,輕輕地起伏。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而溫暖的光暈里。
辦公室里那股冷硬肅殺的氣氛,仿佛都在她恬靜的睡顏中,被悄然融化。
傅靳年眼底的凌厲與疲憊,瞬間褪去,被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所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動作輕得沒有發(fā)出聲響。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緩步走到沙發(fā)前。
蹲下身,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因為熟睡而微微張著,透著一股不設(shè)防的乖巧。
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
是葡萄的味道。
他想起中午吃飯時,餐后水果里有一盤晶瑩剔透的青提,她吃了幾顆。
傅靳年的喉結(jié)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蜷縮在沙發(fā)上的睡姿,眉頭皺了皺。
這樣睡,終究是不舒服的。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一只手穿過她的頸后,另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她的膝彎,然后用一種極其輕柔而平穩(wěn)的力道,將沉睡中的人兒打橫抱了起來。
懷里的人很輕,像一團沒有重量的云。
楚綿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在他懷里不安地動了一下,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嚶嚀。
傅靳年立刻停下腳步,低下頭。
見她動了兩下又睡了,才勾著唇角繼續(xù)往前,走向辦公室后方的休息室。
走到床邊,輕柔地將楚綿放在床上,拉過一旁的薄被,仔細地為她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又走到墻邊,將中央空調(diào)的溫度調(diào)到了最舒適的26度,然后才放輕腳步,轉(zhuǎn)身退出了房間,并輕輕地帶上了門。
當他重新回到辦公桌前時,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溫柔已經(jīng)盡數(shù)斂去,再次恢復(fù)了古井無波的沉靜。
只是,那周身縈繞的、生人勿近的寒氣,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剛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
周勤抱著兩份厚厚的報表走了進來,一張俊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忙了一個上午,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結(jié)果一進來,就敏銳地聞到空氣中,除了二爺慣用的冷冽木質(zhì)香外,還多了一絲絲清甜的果香。
是葡萄味。
周勤的鼻子抽了抽,眼角的余光下意識地往沙發(fā)那邊瞟了一眼。
空的。
但沙發(fā)上那個明顯被人躺過的凹陷,和旁邊放著的一只女士手機,無一不在昭示著,楚小姐來過,并且……
現(xiàn)在人很可能就在后面的休息室里。
周勤的心,瞬間像是被泡進了檸檬汁里,又酸又澀。
他在這里累死累活,他家二爺卻帶著未來主母又是約會看機器人,又是帶來公司陪同辦公,現(xiàn)在估計還哄著人睡午覺了。
這對比,簡直是殺人誅心!
“什么事?”
周勤立刻收斂心神,換上一副專業(yè)干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