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坐在她的面前!
“都別吵了。”
就在沐流云即將扣下扳機的瞬間,楚綿冰冷的聲音響起,像一盆兜頭而下的冰水,澆熄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沐流云的理智回籠了些許。
她恨恨地瞪了閔祥玉一眼,終究還是緩緩收回了手槍。
她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驚人冷靜的女孩,眼底的恨意漸漸被一抹復雜難言的欣賞和喜歡所取代。
去年,她聽說失蹤多年的楚家六小姐被找了回來,還曾按捺不住,偷偷從青云觀下山,去了一趟錦海。
她記得那一天,她就站在圣都醫院的門口,遠遠地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褂,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身影。
只一眼,她就知道那是楚關山和林悅如的女兒。
兜兜轉轉,這個女孩最后還是和自己的兒子傅靳年訂了婚,而且看樣子,感情還很好。
緣分這種東西,真是奇妙。
楚綿沒有理會身旁沐流云那探究的目光。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駕駛上。
油門被她踩到了底,車子在極限速度下發出嗡鳴。
“到底怎么回事?”她一邊飛快地轉動方向盤,避開一個驚險的急轉彎,一邊冷聲問道。
下午她去了康安療養院一趟,雖然覺得閔祥玉不可能是綁走柳夭的人,但楚綿就是覺得柳夭失蹤和閔祥玉也脫不了干系。
可當她推開那間VIP病房的門時,看到的卻是讓她始料未及的一幕,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美貌女人,正將臉色漲紫的閔祥玉死死地按在病床上,雙手掐著她的脖子,一副要將她置于死地的模樣。
那時候,她并不知道這個道姑就是傅靳年的親生母親。
也不知道她就是沐流云。
因為閔祥玉還不能死,她身上還牽扯著柳夭的線索,楚綿上前阻止了。
現在想來,她有些后悔。
如果當時知道那就是沐流云,她或許不會阻止,甚至會關上門,任由她為自己的兒子,為死去的愛人,報了這血海深仇。
就在她們三人在病房內對峙時,一群穿著黑西裝的彪形大漢突然破門而入,二話不說就要抓人。
那一刻,楚綿才徹底明白過來。
網上那篇突然爆出來的,揭露閔祥玉虐待傅靳年過往的帖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義網友的爆料,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目的就是為了引出沐流云。
對方顯然低估了她的身手。
楚綿帶著沐流云,順便還把閔祥玉也一并綁走,從療養院殺了出來。
而后面那些緊追不舍的車,就是剛才在醫院里要抓捕她們的那群人。
聽到楚綿的問話,沐流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原本柔美的臉上浮現出刻骨的恨意。
“當年若不是溫家那對夫妻和閔祥玉這個毒婦聯手,我也不至于被追殺了整整三十年,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能相認!”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我這次看到網上的消息,特意從青云觀下來,就是要親手了結了她!”
“溫氏夫妻?”
楚綿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心頭一凜:“你說的是……溫硯塵的父母?”
“沒錯。”
沐流云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楚綿,問道:“你對那個溫硯塵,熟悉嗎?”
在沐流云的內心深處,藏著一個秘密。
溫硯塵囚禁了親生父母溫氏夫妻,重新啟動了“極樂”項目,她不用猜都知道,溫硯塵想要逼迫溫氏夫妻研究“極樂”的解藥。
但那怎么可能?
當年她才是“極樂”實驗的主要研究人。
解藥配方只有她知道。
或許后方追上來的人就是溫家的?她不確定。
如果是,那溫硯塵很有可能是為了抓到她,拿到“極樂”解藥的配方。
楚綿沒有立刻回答沐流云的問題。
她反問道:“你為什么會特意提起他?”
沐流云沉默了片刻,看著楚綿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正準備將當年的部分隱情說出。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在車后方炸開!
緊接著,整個車身猛地向右側一歪,劇烈地搖晃起來。
楚綿臉色一變,死死地穩住方向盤,可車速還是不可避免地銳減。
右后方的輪胎,被打爆了!
“會用槍嗎?”
楚綿看了一眼后視鏡里越來越近的追兵,沉聲問向沐流云。
沐流云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懊惱,她捏緊了手里的槍,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會……會一點點。”
后座的閔祥玉又笑了,笑聲里滿是輕蔑:“沐流云,你當年就是個除了彈琴畫畫什么都不會的弱雞,現在裝什么英雄?你敢開槍嗎?”
被戳到痛處,沐流云的臉瞬間漲紅。
她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著閔祥玉:“隔得遠我或許打不準,但你離我這么近,我保證一槍就能打爆你的頭!”
閔祥玉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黑了下來。
沐流云不再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一般,猛地搖下車窗。
呼嘯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長發。
她閉上眼,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將握著槍的手臂伸出窗外,朝著后方胡亂地扣動了幾下扳機。
砰!
砰!
砰!
槍聲在山谷里回蕩。
她甚至不敢看自己有沒有打中,便閃電般地收回手,關上車窗,心有余悸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唉!”
她懊惱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悔恨:“當年漣蘅非要教我用槍,可我……我從小在南疆沐家長大,家里人都把我當寶貝一樣寵著,哪里想過自己會遇到這么危險的事情……所以就沒認真學,現在真是后悔死了。”
楚綿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沐流云那幾槍雖然沒打中,但確實起到了震懾作用,后面追擊的車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拉開了一段距離。
然而,這也徹底激怒了對方。
下一秒,更加密集的槍聲響起!
砰!
砰!
砰!
砰!
無數子彈如同雨點般,狠狠地砸在車身和防彈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楚綿操控著方向盤,駕駛著這輛已經失去平衡的跑車,在槍林彈雨中極限閃避。
但雙拳難敵四手,只聽“砰”的又一聲巨響,左前方的輪胎,也瞬間癟了下去。
車身猛地一沉,幾乎要失控地撞向旁邊的山壁。
楚綿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將車頭扳了回來,但車速已經慢得如同龜爬。
也就在這時,前方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口。
那是一個斷崖。
崖的對面,大約有十幾米的距離,是一片黑沉沉的原始森林。
要么停車,被后面的人活捉。
要么沖過去。
沖過去,或許能憑借森林的掩護逃出生天,但更大的可能,是連車帶人一起墜入這深不見底的懸崖。
楚綿閉了閉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傅靳年那張清冷禁欲的臉。
這個男人,關鍵時刻到底跑去哪里了?
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抱怨和委屈,悄然從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