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么隔著幾米的距離,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花梨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試探著開口:“小姐……您、您什么時候醒來的?”
床上的女人眉心蹙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花梨的問題,只是用一種審視的、陌生的目光打量著她。
花梨被她看得心里發毛,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恭敬的微笑。
她不敢再多問,趕緊躬了躬身,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臥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新中式男裝的男人,和花梨一起快步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溫潤如玉,氣質儒雅,讓人見之忘俗。
四目相對,沐流風嘴角的笑意瞬間加深。
他幾步走到床邊,很自然地坐下,然后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女人的手。
“阿綿,你終于醒了。”
他的手溫暖而干燥,掌心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女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擰起眉頭,不解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沐流風臉上笑著,那雙溫柔的眼睛卻在仔細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神態。
他試探著問道:“還記得我嗎?”
女人仔細地盯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腦海中一片混沌。
無數破碎的、模糊的畫面,像潮水般涌了上來。
畫面中,似乎總有這樣一個溫柔深沉的男聲,在不停地叫她阿綿......阿綿。
可她怎么也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
然后,畫面一轉,一塊古樸的懷表出現在她眼前,在她面前不停地搖晃,晃得她頭暈眼花。
一個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直接在她腦子里響起——
“你叫沐綿,是南疆沐家家主沐流風的未婚妻。”
“......曾是一名頂尖殺手……”
緊接著,是無數她身為殺手時執行各種危險任務的模糊片段,血腥,暴力。
最后,畫面定格。
一輛黑色的跑車在盤山公路上瘋狂疾馳,后方是十幾束刺眼的遠光燈。
車身在空中劃過一道絕望的拋物線,然后筆直地墜落。
墜落的瞬間,耳畔有個女人的聲音,似乎對她說了什么。
“……項鏈……芯片……配方……”
痛!
頭好痛!
女人猛地捂住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些記憶像是被強行灌入她的腦海,互相沖撞,撕扯著她的神經,讓她頭痛欲裂。
沐流風看著她痛苦的模樣,那雙溫柔的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冷色。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愈發輕柔:“阿綿別怕,我在這里。”
他再次問她:“還記得我嗎?”
沐綿忍著頭痛,定睛看著眼前這張溫柔的臉。
腦海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阿綿,你是我未婚妻……”
沐流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阿綿,我是你的未婚夫沐流風,還記得嗎?”
沐綿看著他,鬼使神差地,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沐流風眼底的晦色一閃而過,隨即滿意地笑了。
他摸了摸沐綿的頭,語氣里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對,我是你的未婚夫沐流風,你是我的未婚妻,沐綿。”
他抬起兩人交握的手,指了指自己中指上,和沐綿中指上戴著的同款戒指。
那是一對設計簡約的鉑金戒指,內圈似乎還刻著字。
“還好,你還記得我。”
沐綿看著手上那枚陌生的訂婚戒指,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腦子里那些混亂的畫面甩出去,啞聲問道:“發生……什么了?”
沐流風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心疼和后怕交織的神情:“一年前你去京城刺殺傅靳年失敗,身受重傷,已經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了。”
刺殺?
傅靳年。
聽到這個名字,沐綿的心臟猛地一抽,頭痛得更加厲害。
腦海里,閃過一個男人清冷禁欲的臉,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說……
他說他叫傅靳年。
還說......
還說了什么?
怎么,記不太清了。
沐流風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臉上那瞬間的凝滯和痛苦,他擰了擰眉,不動聲色地對身后的花梨使了個眼色。
花梨立刻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就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恭敬地遞給了沐流風。
沐流風接過水杯,遞到沐綿的手邊,柔聲說道:“你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別想太多。”
“等你身體好一些,我再慢慢把以前的事情告訴你。”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沐綿看著他,又看了看那杯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喝了一口。
沐流風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水杯,遞還給花梨。
沐綿看著他這一連串自然的動作,看著他臉上那理所當然的親昵,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感覺他們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可她的腦子里,卻完全沒有這張臉的記憶。
只有一個模糊的聲音,一直在喊她“阿綿,阿綿……”
沒過多久,一股強烈的困意襲來。
沐綿的眼皮越來越重。
她看著沐流風那張溫柔帶笑的臉,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最后,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昏睡。
確認沐綿已經沉睡,沐流風臉上的溫柔笑意才緩緩褪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床上那張精致蒼白的睡顏,眼神冰冷。
他身后的花梨擰著眉,低聲開口:“先生,看來四個月前的那次催眠,效果不是很徹底。”
“她醒來后的狀態……貌似還不是很相信她叫‘沐綿’,對您……也還抱有疑惑。”
沐流風冷漠地開口:“正常,當時她本就命懸一線,意識混亂狀態下強行催眠,效果自然不夠徹底,等她再次醒來,給她吃點強效藥。”
花梨聽后,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猶豫地開口:“強效藥雖然能讓她的記憶產生紊亂,讓她變得更容易順從,但、但這種藥對身體的副作用也很大。”
“若是常吃,會導致持續性的頭痛、身體疼痛,以及嗜睡……”
“確定要給她吃嗎?”
沐流風擰了擰眉,目光落在沐綿那張與楚綿一模一樣的臉上。
那張臉,此刻因為安眠藥物的作用而顯得格外恬靜無害。
片刻后,他才緩緩點頭。
“劑量小一點。”
“好。”
花梨低下頭,恭敬地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