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腦海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叫囂著,想要沖破那層厚厚的迷霧。
沐綿表面上平靜地點了點頭,應下了這個刺殺任務。
殺人?
在她沒有徹底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沒有搞明白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之前,她不可能成為任何人手里的刀。
尤其是沐流風。
這個自稱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帶給她的感覺,除了溫柔的表象外,更多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上般的、無孔不入的窒息感和控制欲。
他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沐流風看著她順從答應的模樣,溫潤的眼眸深處掠過冷光。
他了解她,或者說,他了解過去的那個“沐綿”。
她骨子里的倔強和叛逆,不是幾瓶藥就能徹底磨滅的。
她在撒謊。
不過沒關系,是真是假,很快就能戳穿。
兩天后,京城國際機場。
人潮涌動的T3航站樓,沐綿的身影顯得毫不起眼。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短袖衛衣,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巴和殷紅色的唇。
她背著一個半舊的黑色雙肩包,雙手插在衛衣口袋里,步伐不疾不徐地隨著人流往外走。
剛走出到達大廳,迎面而來的是一塊巨大的LED顯示屏,上面正鋪天蓋地地宣傳著一則新聞。
——“世紀聯姻!楚家三少楚羨情定姜家千金姜槐,明日大婚!”
屏幕上,一對新人的婚紗照被無限放大。
俊男美女,格外登對。
楚家曾是華國首富,一年前重出江湖后,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
而楚羨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如今突然宣布收心結婚,這消息的爆炸程度不亞于一顆深水炸彈。
在看到那張巨幅婚紗照時,沐綿的腳步不受控制地頓住了。
她擰緊了眉頭,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心煩意亂。
她迅速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刺眼的屏幕,快步走出機場,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時代酒店。”
半個小時后,出租車停在了凱悅酒店正對面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前。
沐綿付了錢,背著包走進酒店大堂,在前臺辦理了入住。
她要的是一間頂樓的總統套房,正對著凱悅酒店,視野絕佳。
進入房間,她沒有片刻休息,直接從背包里取出一架專業的高倍望遠鏡,架在落地窗前。
鏡頭里,凱悅酒店的景象被拉近,變得清晰無比。
作為京城最頂級的酒店,此刻的凱悅被裝點得喜慶奢華。
從酒店外的臺階開始,一條長長的紅毯一路鋪設到宴會廳門口,紅毯兩側擺滿了空運來的、開得正盛的頂級紅玫瑰,形成一道絢爛的花墻。
一座巨大的鮮花拱門立在入口處,上面點綴著無數細碎的鉆石和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無數工作人員正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最后的布置,酒店門口更是早就被各大媒體的長槍短炮圍得水泄不通。
場面盛大得驚人。
就在她專注觀察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看到來電號碼,沐綿的眼神冷了幾分,她放下望遠鏡,接通了電話。
“到了嗎?”
沐流風溫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到了。”沐綿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對面的酒店。
“楚家曾是華國首富,在京城的地位舉足輕重。”
“這次聯姻,來參加婚宴的非富即貴,安保等級很高。”
沐流風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關心她的安危。
“為了避免暴露身份,你盡量不要和楚家人有任何接觸。”
沐綿聞言,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眉頭也擰了起來。
不要和楚家人接觸?
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警告和阻攔。
沐流風好像在特意地讓她疏遠楚家人。
為什么?
她心底的疑云越來越重,但嘴上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
沐流風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又繼續說道:“自從傅靳年是J組織創始人的身份被M國官方曝光后,想殺他的人不計其數。”
“他身邊常年跟著J組織排名前幾的頂級殺手,個個身手不凡。”
“你今天的任務,不是強攻,而是觀察,找到他的防衛漏洞,再考慮能不能在動手之后,有絕對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就動手吧阿綿。”
沐綿沉默地聽著,在沐流風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終于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為什么一定要殺了他?”
問完這個問題,她又想起了之前沐流風那句輕描淡寫的“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可現在,她偏要知道這個原因。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沐流風正坐在即將起飛的頭等艙里,真皮座椅舒適得能將人吞沒。
他聽著手機里沐綿那清冷而執拗的問話,緩緩瞇起了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溫潤眼眸。
不愧是楚綿。
即便被催眠和強效藥物洗去了記憶,她骨子里的聰慧和敏銳,依舊讓她的意志力強大到可怕。
她沒那么好騙,更沒那么好操控。
見對方遲遲不回答,沐綿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看來還是不愿意告訴她。
她沒有再追問,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后打開手機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傅靳年”三個字。
屏幕上瞬間跳出來無數條與他相關的信息。
【追月科技創始人傅靳年,以雷霆手段收購歐洲最大芯片制造商……】
【傅氏集團股價再創新高,傅靳年商業帝國版圖再度擴張……】
【商界奇才傅靳年,手段毒辣,殺伐果斷,締造千億商業神話……】
幾乎所有的詞條,都圍繞著他的商業成就和鐵血手腕。
關于他個人的信息少之又少。
這個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讓沐流風恨到非要置他于死地?
沐流風說,她一年前就是因為刺殺傅靳年失敗,才受了重傷,陷入昏迷。
那么,傅靳年……
他一定知道一些關于她真實身份的線索。
沐綿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厲的決然。
明天的婚宴她必須去。
……
翌日。
凱悅酒店,頂層套房。
林悅如坐在沙發上,手里緊緊攥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楚綿巧笑嫣然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