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一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當最后一桿主陣旗,被李陽精準地打入預設的靈脈節點深處時,整片地域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陣低沉渾厚、宛若大地深處傳來的嗡鳴聲,在虛空中回蕩開來,旋即又如潮水般迅速隱去,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只余下空氣中尚未平復的淡淡靈氣漣漪。
兩座九宮鎖靈陣、一座五行歸元壁障、一座小須彌迷蹤陣、一座玄陰定神陣,外加一座四方地氣鎮封陣,總計六座四階大陣,終于被徹底激活。
氣機牽引之下,六座法陣形成了一層復合疊加、以困縛與防御為主的強大陣法領域,將那靈幻尊者的洞府門戶,連帶周邊十數里區域,嚴密無比地籠罩在內。
此刻,陣光流轉,隱于山川草木之間,若非陣法造詣極高者刻意探查,絕難察覺此地的異樣。
李陽靜立陣外,目光沉凝地遙望著遠處那扇鑲嵌在山壁之中、泛著幽冷光澤的玄鐵門戶,心中稍定。
如此一來,即便那洞府內突然沖出什么難以預料的兇物,也有這層層陣法羅網作為緩沖與屏障。
他略一調息,將狀態維持在平穩之境,隨即不再猶豫,伸手輕輕一拍腰間那只鼓囊囊的灰色皮袋,
只見袋口黑光微閃,三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前丈許之地,正是那三具經過精心祭煉的飛天尸。
這三具煉尸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只是僵硬地轉過身軀,面向那扇幽深冰冷的玄鐵巨門。
在李陽神念的精確操控下,最前方那具飛天尸緩緩抬起手臂,徑直朝著門戶按去。
“嗡……”
就在其手掌觸及門戶時,異變頓生。
一層流轉著七彩光暈的透明光膜陡然自門戶上浮現,剎那間一股排斥之力傳來,試圖阻擋著外來的侵入。
然而,這門戶上禁制畢竟年代久遠,歷經漫長歲月與靈氣消磨,雖框架猶存,靈光乍現,但其內蘊含的威能早已十不存一。
飛天尸軀干之上,李陽事先加持的數枚破禁符箓同時亮起,泛起幽幽黑光。
黑氣與那七彩光膜甫一接觸、糾纏,便聽“啵”的一聲輕響,那光膜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無聲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碎的靈氣光點,迅速消散在陰寒的空氣之中,再無半點痕跡。
李陽雙眸微閉,絕大部分心神已然通過緊密的神念鏈接,附著于三具飛天尸之上,共享著它們踏入洞府后所感知到的一切。
視線所及,是一條寬闊而向下傾斜的甬道,地面與兩側墻壁皆以一種深沉的墨玉石材鋪就,打磨得極為光滑,隱隱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墻壁之上,每隔數丈便嵌有一枚龍眼大小的明珠,只是此刻盡皆暗淡無光,靈力早已在歲月中耗盡。
空氣凝滯不動,彌漫著地底深處特有的陰冷與死寂,唯有三具飛天尸那沉重而僵硬的腳步聲,在空蕩的甬道中產生單調空洞的回響,更添幾分詭秘。
起初的百余丈路程,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甬道筆直向下延伸,除了歲月沉積帶來的死寂,并未出現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也無陣法禁制觸發的痕跡。
這般順遂,反倒讓洞府外以神念遙遙感應的李陽,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以靈幻尊者當年在幻心宗的崇高地位及其深不可測的修為,其洞府入口區域豈會如此“不設防”?這平靜之下,恐怕正醞釀著未知的兇險。
他心念轉動間,操控著三具飛天尸并未加速,反而更加謹慎地保持著三角陣型,一步一步向深處探去。
果然,就在三尸深入約兩百丈后,前方甬道盡頭豁然開朗,現出一個約莫兩百丈見方的巨大圓形石廳。
石廳穹頂高懸,中央處矗立著一座造型奇古、形如蓮花托舉的青銅燈盞,只是燈芯早已熄滅多年。
而真正引起李陽高度警惕的,卻是石廳地面以及四周光滑的墻壁上,那些猶如孩童信手涂鴉般的淺銀色劃痕。
這些劃痕初看毫不起眼,但以李陽的神念細細感應,卻能察覺其中隱隱透出的、一種極其微淡卻又異常玄奧的規律性波動。
就在最后一具飛天尸的腳掌完全踏入石廳范圍的剎那,一聲低沉的震鳴,陡然自石廳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嗡!”
剎那間,地面上、墻壁上所有那些淺銀色的劃痕,如同沉睡的銀蛇驟然蘇醒,同時迸發出明亮的虛幻光華。
光芒流轉如水銀瀉地,瞬息之間便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石廳上下左右的立體光網,將三具飛天尸徹底籠罩其中。
光網閃爍明滅,石廳內的景象隨之發生駭人劇變!
四周原本筆直的墻壁如同活物般扭曲、拉伸,幻化出無數道重重疊疊、虛實難辨的門戶與通道虛影,一眼望去,仿佛有千百條道路,卻又條條似是絕路。
整個石廳,在頃刻間便從一處寂靜空間,化為一座精心布置、專攻心神的幻術絕陣。
“又是幻術……”
陣外的李陽,眉頭微蹙,心中凜然。
若闖入者是具備自主靈智的修士或妖獸,哪怕修為不弱,此刻恐怕也已五感顛倒,心神搖曳,陷入幻象叢生、進退維谷的絕境,甚至可能被那呢喃細語引動心魔,自戕于此。
即便是李陽操控的、幾乎無自主意識的煉尸,此刻也受到了明顯影響。
三具飛天尸原本流暢的動作出現了凝滯與紊亂,它們接收到的“向前探索”的簡單指令,在幻陣的強力干擾下變得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重重迷霧。
它們開始原地打轉,或是朝著墻壁上幻化出的虛假門戶撞去,行動間充滿了困惑與遲滯。
李陽見狀毫不慌亂,他立即收束心神,同時,神念催動,激活了事先銘刻在飛天尸胸腔核心處的幾枚破幻、定神符紋。
“嗤嗤嗤……”
一絲暗紅光澤立時從三具飛天尸的關節、竅穴中滲出,與周圍那銀光閃爍的立體光網碰撞,發出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噼啪聲響。
銀紅兩色光芒交織處,那股針對感知的干擾之力頓時被削弱了些許。
三具飛天尸的動作雖然依舊跌跌撞撞,如同醉漢,但終究是克服了幻象的影響,朝著李陽神念指定的另一側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出了石廳,通道再度變得蜿蜒曲折,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石室的門戶。
大多數石室空無一物,或只有一些早已腐朽的煉器材料。
但在一間看似丹房的石室內,飛天尸發現了一些散落的玉瓶和一座半人高的丹爐。
玉瓶大多空空如也,唯有一個貼著“定魂丹”殘簽的瓶子內,還有三顆蒙塵的丹藥,但靈氣流失嚴重,不知還有幾分藥效。
倒是丹爐品階不凡,雖靈光暗淡,爐身符文卻依舊清晰,李陽記下位置。
這些發現價值有限,李陽并不氣餒。
他操控飛天尸朝著洞府靈氣最為沉凝、也是建筑結構最核心的區域探去。
沿途又觸發了兩處小型的迷惑禁制,都被飛天尸以蠻力或李陽遠程指點的方式有驚無險地渡過。
終于,在穿過一條裝飾著模糊星辰壁畫的長廊后,飛天尸抵達了一扇緊閉的暗紅色大門前。
大門古樸厚重,表面天然生成云霞般的紋路,隱隱有靈光內蘊,顯然防護力遠非入口玄鐵門可比。
門楣之上,以古篆刻著三個字“幻真居”。
“幻真居……靈幻尊者真正的修行核心之地!”
李陽精神一振,到了這里,連飛天尸那般遲鈍的感知都能察覺到門后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靈機,以及一絲……令人極度不安的沉寂。
他嘗試操控飛天尸推開此門,但即使用盡全力,暗紅大門也紋絲不動。門上并無明顯鎖孔或陣眼,似乎需要特定的方法或信物才能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