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們的氣息徹底遠去,任玄才從陰影中走出。他來到宋玉麟身邊,在其胸口幾處大穴迅速點了幾下。
原本“死去”的宋玉麟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驚恐地看著四周。
“別怕,他們已經走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宋玉麟抬頭,看見一個身穿布衣、氣質沉靜的青年正看著自己。他掙扎著起身,拱手道:“多謝……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只是個游方郎中,路見不平罷了。”任玄淡然一笑,熟練地從懷中掏出金瘡藥,為他處理傷口,“世子還是先尋個安全地方為好。”
宋玉麟看著他嫻熟的包扎手法,和那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心中的感激與敬佩更深。他抓住任玄的手臂,懇切道:“先生救我于水火,便是我的再生父母!府邸已不安全,還請先生隨我來!”
說著,他領著任玄來到書房,轉動一處機關,牆壁上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密道。
密室不大,卻很整潔,正中設著一座小小的祖宗牌位。宋玉麟請任玄坐下,自己則對著牌位拜了三拜,眼中滿是悲戚。
任玄的目光,卻被供桌上的一件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殘缺的玉佩,只有半塊,玉質溫潤,與太虛幽玉如出一轍。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玉佩上雕刻著幾道細微的陣法圖騰。
那圖騰的紋路,竟與他從“影刃”記憶中窺見的《聚元神術》的陣紋,有七八分相似!
任玄壓下心中的波瀾,指著那塊玉佩,沉聲問道:“世子,此物可否借在下一觀?”
宋玉麟剛剛祭拜完先祖,聞言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將玉佩取下,雙手奉上:“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區區一塊殘玉,何足掛齒。”
任玄接過玉佩,入手冰涼,一股熟悉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他閉上眼,體內冰藍與赤金兩股內力微微流轉,細細感應著玉佩上的陣紋。
宋玉麟看著任玄凝重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安。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對著任玄深深一拜。
“先生,玉麟有一事相求!”
“世子請講。”任玄睜開眼,目光清澈。
“玉麟愿追隨先生,鞍前馬后,在所不辭!”宋玉麟的聲音帶著顫抖,“如今這京城,乃至整個天下,都已無我容身之處。太子賈承嗣心狠手辣,今日不死,明日亦是亡魂。”
他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絕影那幫鷹犬,不過是太子爪牙。他真正倚仗的,是網羅的江湖勢力,還有他身邊那位神秘的國師!”
任玄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想知道的。他不動聲色地問:“江湖勢力?國師?”
“不錯!”宋玉麟咬牙切齒道,“太子狼子野心,暗中收買了許多與先生或是碧梧宮有宿怨的門派,譬如火焰教的左丘烈,還有鬼王山山主卞軾,都已成了他的座上賓!”
火焰教,鬼王山……任玄的眼神冷了幾分。這些名字,都與他有著血海深仇。
“至于那位國師……”宋玉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恐懼,“此人神出鬼沒,精通陣法邪術,手段詭異莫測。我曾無意中聽父親提起,太子府中的《聚元神術》殘篇,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讓任玄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司徒遙行,天辰教,《聚元神術》,還有這塊與太虛幽玉同源的玉佩……它們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京城之外,一處荒山之中。
林風盤膝而坐,全身骨骼發出咯咯的脆響,臉上青氣繚繞,表情痛苦不堪。
“可惡……任玄!”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體內那股陰冷的氣息如萬千毒蟲般啃噬著他的經脈。
他腦海中,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蠢貨,獻祭精血還不夠,你的內力太弱,根本壓制不住我。不過……我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一股大機緣的氣息。”
“什麼機緣?”林風急切地問道。
“就在京城方向,與那個任玄糾纏在一起。去,殺了他,奪走那件東西,你的痛苦才能緩解,你的功力才能大增!”那聲音充滿了誘惑。
林風猛地睜開雙眼,眼中血絲密布,殺機凜然。他感到自己的命數,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與那個叫任玄的傢伙死死纏繞在一起。
東宮。
太子賈承嗣面色鐵青地聽著絕影首領的匯報,猛地將手中的琉璃盞摔在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連一個沒落的世子都殺不了,還讓他‘死而復生’?”
絕影首領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殿下息怒,此事……此事有蹊蹺。現場有高人介入的痕跡,屬下懷疑是那個叫‘二狗’的江湖人所為。”
“二狗?”賈承嗣的聲音陰冷,“查!給本宮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找出來!還有宋玉麟,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絕影首領退下后,賈承嗣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處冷冷道:“國師,看來要勞煩你出手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殿下放心。一個跳梁小丑,一個將死之人,老夫去去就回。”
“本宮要你做的,不止這些。”賈承嗣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宋玉麟身上,或許有《聚元神術》另一塊殘篇的線索,務必給本宮帶回來。”
“遵命。”陰影晃動了一下,便恢復了平靜。
永王府的密室中,任玄將殘玉貼在眉心,新近習得的《無影匿》心法悄然運轉,讓他整個人的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對宋玉麟說道:“世子,你且在此處藏好,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
宋玉麟雖然心中驚懼,但對任玄已是盲目信任,用力點了點頭。
任玄的身形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密室,潛伏在廢宅的斷壁殘垣之后。他體內《龍象焚天功》的陽剛之力與《冰心鑒》的至陰內力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讓他對周遭環境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極致。
突然,一股陰冷而強大的氣息鎖定了這片區域。這股氣息與尋常武者截然不同,充滿了邪異與死寂。
來了!
任玄屏住呼吸,他知道,這就是宋玉麟口中的國師。此人并非用眼耳來探查,而是用一種奇門的能量感應之術。
任玄看了一眼手中的殘玉,心中已有定計。這玉佩上的陣法圖騰,與《九泉神功》中記載的某些禁術法門竟有共通之處,都是以生魂精血為引,構建力場。看來,這便是司徒遙行那邪術的關鍵所在。
既然你想找,那我便讓你找到。
任玄催動一絲內力,注入殘玉之中。那玉佩微微一亮,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但極為特殊的能量波動,猶如黑夜中的螢火,精準地指向了密室的方向。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廢宅院中。他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幽綠色的光芒。
國師感受著那股能量波動的源頭,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他一步步走向書房,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就在他推開書房門,準備進入密道的那一刻。
周遭的空氣突然凝滯了。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邪術感應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切斷,眼前景物變幻,腳下的土地化作一片虛無的深淵。
“陣法?”國師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他想退,卻發現身后的退路也已消失不見。他猶如陷入泥潭的困獸,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閣下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