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蘇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開始處理正事。
很快，姜峰與雙目通紅的吳宏斌重新簽訂了委托合同。
他，正式成為了這起慘案受害者的代理律師。
下一站，莞市高級法院。
二審的判決，正是在這里做出的。
這起轟動莞市的拖拽致死案，犯罪嫌疑人名為姜濤。
一個莞市本地某理工大學的大一學生。
她駕駛的車輛是奔馳大G，事發(fā)后第一時間摘掉名貴手表和首飾的冷靜舉動，無一不表明，這是一個背景深厚的富家女。
高級法院，檔案窗口。
“你好，我需要調(diào)取‘奔馳拖拽致死案’的二審全部庭審卷宗。”
“相關文件。”窗口后的辦事員頭也沒抬，程序化地回了一句。
但當她聽清“拖拽致死案”這幾個字時，動作明顯一頓，猛地抬起了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姜峰臉上時，瞬間凝固了。
“新……新的委托律師？不對，你……你是……姜峰！”
辦事員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里迸發(fā)出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姜律師！真的是你！現(xiàn)在是你來接手這個案子了嗎？！”
姜峰平靜地點了點頭，遞上所有資料。
很快，厚厚的一沓二審庭審卷宗就到了他手上。
返回律所的路上，姜峰一言不發(fā)，指尖在卷宗上飛速劃過，目光銳利如刀。
車內(nèi)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呵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沉默。
“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模一樣。”
案子的核心癥結(jié)，與他之前的推斷完全吻合。
犯罪嫌疑人姜濤的辯護律師，死死咬住了“受害者已經(jīng)被甩出車底，嫌疑人主觀認為車下已無人”這一點，瘋狂地將“故意殺人”往“過失致人死亡”上拉扯。
但是，這其中還有更大的問題！
姜峰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當他回到春秋律所時，柳蘇暢立刻迎了上來。
“怎么樣？對這個案子有什么新的想法嗎？”
“有疑點。”姜峰吐出三個字。
“說說看。”柳蘇暢也對案情分析了無數(shù)遍，她很想聽聽姜峰的意見，看看這個已經(jīng)讓她看不透的學生，又能說出怎樣驚世駭俗的觀點。
然而，姜峰接下來說出的話，再一次讓她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法官的判決，有非常明顯的傾向性。”
姜峰將卷宗拍在桌上，指著判決書的結(jié)論部分。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合議庭非常、非常認同姜濤辯護律師的那一套歪理。”
“可是，他們又礙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因素，最終沒有敢直接判成過失致人死亡，而是做了一個折中，把死緩降成了無期。”
柳蘇暢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你是說……合議庭內(nèi)部，有法官認可了那套‘我不知道車底有人’的鬼話？！”
她的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變得尖銳。
那套說辭簡直是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竟然有法官會采納？
“沒錯！”
姜峰的眼神變得冰冷。
“正是因為有至少一名法官的強力認可，導致整個合議庭的思維邏輯都出現(xiàn)了偏差。”
“看得出來，合議庭內(nèi)其他的法官，主觀上還是認定姜濤是故意殺人。但是，在那名‘內(nèi)鬼’法官的引導和堅持下，這起性質(zhì)極其惡劣、手段極其殘忍的謀殺，被硬生生降低了一個危險等級。”
“等于說，從‘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故意殺人，降格為了‘情節(jié)普通’的故意殺人。”
“雖然罪名沒變，但定性的改變，直接導致了量刑的巨大差異。所以，死緩就變成了無期徒刑。”
這就是姜峰從卷宗字里行間挖出來的，隱藏最深的真相。
柳蘇暢徹底愣住了，眼神里只剩下震撼。
這一次，她信了。
除了姜峰這個解釋，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釋姜濤如此惡劣的行徑，為何還能獲得減刑。
真相只有一個。
合議庭里，有一個法官，在刻意地、系統(tǒng)地，為殺人犯開脫，降低她行為的惡劣程度！
要知道，主觀上惡毒的、反復碾壓致死，和慌亂中操作失誤致死，在法律定性上是天壤之別。
“李靜！”
姜峰沉聲喊道。
“來啦老大！”
李靜抱著一堆文件，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了過來：“有什么指示？”
“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關系，去查，這個案子二審合議庭的三名成員，查他們和罪犯姜濤的家族，有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聯(lián)系！”
卷宗上只有結(jié)果，沒有合議庭內(nèi)部的討論過程。
那個內(nèi)鬼，到底是兩名審判員之一，還是審判長本人？
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包在我身上！”李靜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姜峰點點頭：“對了，動態(tài)發(fā)出去了嗎？”
“早就發(fā)啦！張茂才那邊也聯(lián)系上了。哦對了老大，”李靜忽然想起什么，“宏檢那邊給你發(fā)消息你沒回，他讓我問問你，抗訴申請應該從哪個方向入手比較好？”
姜峰這才拿起手機，屏幕上果然有宏雨發(fā)來的幾條未讀信息。
他一路上都在復盤案情，完全沒注意。
而一旁的柳蘇暢，再一次石化了。
檢察官……
鵬城的檢察官，真的……真的跑來問他了……
讓檢方幫忙寫抗訴申請書，這已經(jīng)離譜到突破天際了。
結(jié)果，人家還真的跑過來，畢恭畢敬地請教姜峰，這申請書該從何寫起……
柳蘇暢感覺這個世界正在她的面前一寸寸崩塌、重組。
就在這時，姜峰的眼神中閃過一道精光。
問得正好！
這個二審合議庭既然有問題，那抗訴的突破口，不就送上門來了嗎？
他拿起手機，為了節(jié)省時間，直接按住語音鍵，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宏檢，兩個方向。第一，從二審判決存在明顯傾向性入手。第二，直指判決適用法律錯誤，導致量刑畸輕。具體論證細節(jié)，你應該懂的。”
手機那頭，幾乎是秒回。
“懂了。”
兩個字，干脆利落。
他們……還真就這么聊起來了！
“姜峰，這樣做……真的不會違規(guī)嗎？”柳蘇暢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
“放心吧，柳老師。”
姜峰放下手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專業(yè)的事情，就要交給最專業(yè)的人去干。”
聽到這句話，柳蘇暢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好一個專業(yè)的事情交給專業(yè)的人干！
放眼整個龍國，確實沒有人比檢察官自己，更了解抗訴申請書應該怎么寫才能被受理了。
因為抗訴的規(guī)則，就是他們制定的啊！
這……
這他媽的也太專業(yè)過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