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你瘋了。”紫竹夫人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有點發顫：
“你現在這樣，留下根本就是送死。他們可有的是法子讓你活受罪。”
張凡的嘴角，極其緩慢的向一旁扯了一下。
不是笑。
那是一種平靜的神情。
他當然知道，但可他更知道，以他現在這樣子，逃又能逃多遠呢？
倒不如留在這最后一道屏障里，拖一刻，是一刻。
況且還有剛才碰觸鼎時那股模糊的感覺。
鼎內的混沌，好像對死氣有反應。
外面現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死氣。
也許，也許能抓住點什么機會。
他看著紫竹夫人，眼神里那份決絕，已經清清楚楚的傳遞了過去。
沉默了三息之久。
紫竹夫人猛地一甩袖子：“好，我陪你便是。”
她把一枚青色玉簡塞進赤松長老手里：
“你即刻帶靈兒走，路線和印訣都在里面，待出了谷，要往南，去藥王谷遺址。”
“夫人！”赤松長老仍還想說什么。
“快走！”紫竹夫人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我就是不走！”靈兒死死的抓著張凡的手，眼淚涌出來：“我背哥哥！我能背他……”
“靈兒。”張凡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眼神陡然嚴厲起來。
靈兒渾身一僵，所有話頓時都噎住了。
她看著哥哥的眼睛，那里面的決然和擔憂，讓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松開手，站起來，對著祭壇深深的鞠了一躬。
待再抬頭時，臉上淚還沒干，眼睛卻亮得灼人。
“哥，紫竹前輩，你們一定要活著。”她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楚：
“我會變強，然后再回來找你們。”
說完，她轉身走向赤松長老，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長老，我們走。”
赤松長老當下不再猶豫，拉住她，便沖向后方巖壁。
隨著幾個印訣打出，巖壁泛起一陣水紋，隨即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靈兒邁進洞口前，終究最后回了一次頭。
張凡正看著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咬緊嘴唇，轉身沒入黑暗，巖壁隨即恢復如初。
洞里此刻只剩下兩個人。
入口處撞擊聲越來越急。
“說吧。”紫竹夫人隨即走到祭壇邊，揮手布下幾道青翠的竹影，目光卻釘在張凡臉上：
“你究竟想怎么控制那尊鼎？”
張凡閉上眼，繼而將全部心神沉下去。
這一次，他沒再凝聚意識細絲，而是從幾乎潰散的魂源里，擠出一絲帶著明確念頭的波動。
這道波動徑直觸向鼎壁。
布滿裂痕的鼎身，那微弱的震顫，似乎竟跟著同步了一瞬。
鼎內那縷灰蒙蒙的歸墟之意，流轉的快了些，更緊的裹向那些亂竄的狂暴能量。
而外界透過禁制滲進來的死氣，也讓鼎內那些漆黑的寂滅烙印，微微的躁動起來。
這很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他睜開眼，手指便在身下的陣紋上慢慢的劃著：
“鼎……火……箭頭指向鼎，一個旋轉的渦，最后指向自己。”
紫竹夫人盯著那圖案，瞳孔驟然一縮：
“你想引祖壇地火入鼎？用魂殿的死氣當引子，在鼎里制造更大的混亂，然后試圖從混亂里撈一點能用的東西反哺自身？”
她吸了口涼氣：“你的鼎快碎了，你的身子更是碰不得一點沖擊，這會要你的命。”
張凡只是平靜的看著她。
即便不試，也是死。
紫竹夫人胸口起伏了兩下，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行，反正都一樣。”
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周身的乙木靈氣狠狠的扎進祭壇晶石。
旋即順著陣紋脈絡，向下探去，去勾動地底深處沉睡的離火。
幾乎就在同時。
洞口的光幕，終于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鳴，繼而炸了開來。
陰風裹著死氣，混著灼熱的余波，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火光猛烈的搖晃，勉強照出洞口幾十道森然的黑影。
為首那個，黑袍枯骨，眼里跳著綠火，正是墨枯骨。
他身后，不僅跟著好幾個氣息陰沉的天帝境，還有大片死氣纏身的魂殿精銳。
墨枯骨的目光像鉤子一樣，一下子鎖死了祭壇上的張凡，以及正在施法的紫竹夫人。
“找到了。”他咧開嘴，枯瘦的手抬起，漆黑的死氣隨即凝成一根鎖鏈虛影：
“藥靈圣體藏哪兒了？不過沒關系，先拿下你們，她自然會出來。”
他一步踏入洞穴：“上，務必要活的。”
紫竹夫人厲喝一聲，左手維持法訣，右手翠竹化作青光，猛地掃向沖在最前的幾人。
但她氣息不穩，這一擊只逼退了幾個，終究攔不住墨枯骨和那幾個天帝長老。
幾道裹著寂滅氣息的攻擊，眼看就要直撲祭壇。
那祭壇頂端，一直閉著眼的張凡，卻猛然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眼里沒有沉靜，也沒有決絕。
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漩渦。
他丹田的位置，透過衣物，竟亮起一點灰蒙蒙的光。
玄黃鼎感應到了外界洶涌的同源死氣，和腳下開始向上奔涌的離火地脈。
正是內外交沖的時候。
張凡喉嚨傷口的黑氣瘋狂的蠕動，皮膚下的黑紋與金點劇烈的閃爍。
他盯著撲來的墨枯骨，嘴角再次扯動，無聲的做了一個口型：
“那就來。”
墨枯骨的手探到一半，張凡眼里的漩渦便突然活了。
緊接著，“嗡”的一聲。
很低，很沉，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傳來的。
那聲音鉆進耳朵里，連神魂都跟著晃了晃。
洞里所有的火，人們的影子，霎時間都跟著那聲音扭曲了一下。
祭壇底下，被紫竹夫人引動的地火，終于找到了口子。
赤金色的火流從壇座涌上來，卻不散開，竟全被張凡的肚子那兒吸了進去，一滴不剩。
墨枯骨打出的漆黑死氣，也被那股力死死的扯住，硬拽了過去，成了另一股灌進張凡身體的養料。
墨枯骨臉色一變，想抽手，卻像被粘住了。
那漩渦吸得很緊。
“快打斷他！”他吼出來，背后陡然浮起一尊巨大的骷髏影子，爪子掄起來就往祭壇上砸。
其他幾個魂殿長老也動了手。
黑色的骨矛，綠色的毒霧，全轟向壇頂的張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