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祖壇的轟鳴,足足響了一炷香時間。
當最后一道赤金色光柱從壇子頂上慢慢地收了回去時。
洞里灼熱的空氣好像都被抽得干了,只剩下一種接近真空的靜。
洞頂垂下來的永恒火雨恢復了原本慢吞吞滴落的節(jié)奏。
壇子表面的老符文也漸漸地暗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暗紅色余溫。
在壇子第三層,靈兒幾乎虛脫的癱在了地上。
雙手還死死的按著地面,指尖因為用力過度已經(jīng)發(fā)了白。
她周身的三色光早已弱得像風里快滅的蠟燭,本來潤著的臉現(xiàn)在卻白得嚇人。
額頭更全是細密的冷汗,喘息也又急又亂。
但她那雙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壇子頂,眨都不眨。
紫竹夫人也收回了引著星云霧氣的雙手,身子當即晃了一下,隨即被旁邊的白云生及時扶住。
她也耗得厲害,卻顧不上調(diào)息,更在第一時間看向離火上人。
離火上人站在壇子前,赤金蟒袍沒風竟也在動,臉色比之前越發(fā)肅穆。
他緩緩的收回了結印的雙手。
那雙手的指尖竟有點幾乎看不出的微微顫抖。
他先是仰頭看著壇子頂,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慢慢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
“魂橋,總算是勉強接上了。”
短短一句話,卻讓靈兒眼里瞬間爆出驚人的光。
連虛軟的身子都像是灌進了一絲力氣。
“但是,”離火上人話頭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他的魂源傷得太重,近乎燒干了,又硬接,好比從萬丈懸崖上拉一根蜘蛛絲。”
“現(xiàn)在他的意識沉進魂源最底下,自己修,自己護,對外頭幾乎沒知覺。”
“能不能醒,什么時候醒,全看他自己的念想和造化。”
他看向靈兒。
“你剛才散出來的圣體生機是關鍵。”
“你的能量和他血脈連成了一條特別的生機通道。”
“這通道在他意識深處,可能變成了某種路標或者牽引。”
“接下來,你得持續(xù)的順著這條通道,給他傳輸生機。這也許能把他沉在底下的時間縮短些。”
“我該怎么做?”靈兒立刻掙扎著想站起來。
只是她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快步上前的赤松長老扶住。
“不用特意做什么。”離火上人搖頭。
“靜下心,感覺你和他血脈的連系,把你圣體自然散出來的平和生機,順著那連系傳過去就行。”
“千萬別急,千萬別灌太猛的能量,他現(xiàn)在脆弱的魂橋,受不住一點沖撞。”
靈兒用力點頭,重新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她努力壓住自己激動的情緒,開始細細的感覺身體里那從血脈來的共鳴。
紫竹夫人則走到壇子邊,看著頂上光芒散掉后露出來的影子。
張凡臉色平靜的躺著。
他身上的傷口并未消失,尤其是喉嚨處的那個窟窿依然還在。
而且他眼皮上的黑紋也依舊在。
但也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那黑紋擴展的勢頭,被掐滅了。
在黑紋的邊沿處,出現(xiàn)了一些極淡的金色光點,在黑紋的脈絡里偶爾閃爍。
他雖然氣息微弱,呼吸卻變得綿長起來。
最重要的是,先前身上的死寂感消失了。
轉而換成了一種涅槃般的沉眠。
“活著就好。”紫竹夫人輕聲說道。
她心里那根繃緊的弦,到了此時才算是松了下來。
她轉向離火上人道:
“離火道兄,說好的,中樞三印在續(xù)魂成后交,現(xiàn)在,容我先看看他的情形?”
離火上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道:
“行,只是別碰他,也莫用神念往深里探,他的魂源現(xiàn)在經(jīng)不起一點震動。”
紫竹夫人頷首,慢慢的走上了壇頂。
她蹲下,仔細的感覺著張凡周身的氣息。
又看了看那些黑紋里閃動著的金點,眉頭微皺。
“這金點,莫非是他金骨本源殘存?倒像是在和死氣對峙,卻又平衡著。”
“是,也不全是。”離火上人跟了上來,目光復雜。
“那確是至尊金骨的本原殘留。但它能和死氣平衡,卻不單是對抗,反而更像容納。”
“你細看,金點閃的節(jié)奏,和黑紋蠕動的勁,隱隱倒是同步的。”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些道:
“這小子的身世,怕是比我們所知道的還復雜。”
“混沌歸墟的力和至尊金骨,以及能吞能煉的鼎,這些本該沖撞的東西,卻在他身上奇怪的合在一起。”
“這回魂源遭受重創(chuàng),各種能量沒了主人,亂作一團,反倒把他的根本給露了出來。”
“到底是福是禍,眼下還說不好。”
紫竹夫人默然。
她確實感覺到,張凡身子里除了生機和死氣,以及金骨本源,還有一股子奇特意韻。
那是一股混沌的能量。
那能量的根,好像就在張凡腹部的丹田。
“他身子里那尊鼎……”
離火上人搖頭道:
“本座探察過了,鼎也傷得重,滿是裂口,靈性沉眠了。”
”而且鼎身深處,封著幾股極兇猛的力量,它們互相沖撞,很不穩(wěn)當。”
他臉色沉下來:“這也是個隱患。他若醒了控制不住,隨時要炸開。”
“這也是本座之前說,即便救活,也可能根基全毀的緣由之一。”
“他現(xiàn)在這身子,就像個滿是裂口的罐子,里頭偏偏還裝著各色炸藥。”
壇子第三層,正閉眼感應著的靈兒,睫毛猛地一抖。
她聽見了,更加憂心,卻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把更柔和的圣體生機,綿綿的給送過去。
哥哥的身子是個罐子,她便不斷往里續(xù)著柔水。
“我守約。”紫竹夫人遞過玉簡:“中樞三印在此。也請道兄記得火獄第九層權限之約。”
離火上人接過,神念仔細掃過,確認無誤,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喜色。
“九嬰封鎮(zhèn),總算是有望補全了。”他小心收好玉簡,看向紫竹夫人。
“火獄第九層可不簡單。就算有部分權限,里頭殘存的寂滅死氣和混亂火則。”
“還有那東西的意志亂流,也夠讓天帝境后期的修士死在里面了。”
“你當真定要下去,就為了一個可能早已沾染了邪氣的殘魂?”
紫竹夫人目光投向壇底,像要穿透層層巖壁,看到那無底的深淵。
她眼中有痛楚,有思念,但更多的是決絕。
“我必須去。”她的聲音很輕,卻說的很堅定:
“我要帶他回來,或者讓他安息……”
離火上人聽后,嘆了口氣,最終點了點頭道:
“那好,等張凡的情形穩(wěn)住了,谷中的事務安頓好之后,本座親自為你開路。”
“但是到時候能下到多深,還有能不能找到你想找的人,便全看你自己了。”
“多謝。”紫竹夫人輕輕頷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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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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