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袖中，拳頭緊握。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暗紫色的血珠自指縫滲出，緩緩滴落。
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理智。
可心中的妒火與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能動手。
她雖已成神，繼承羅剎神位，但終究初入一級神行列。
古月娜是銀龍王，即便實力未復，本質仍是龍神半身，擁有神王位格。
真的沖突，她未必能勝。
更何況師兄如今如此虛弱，經不起絲毫波及。
想到這里，一陣強烈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她忽然想起神界。
神界法則完善，仙靈之氣充盈。
若是帶師兄前往神界，受法則洗禮，得仙靈之氣滋養，不僅靈魂創傷可加速恢復，或許……還能助他重歸神位。
更重要的是——
神界，是魂獸的禁地。
古月娜身為銀龍王、魂獸共主，絕無可能踏足。
只要帶師兄去神界，這礙眼的龍，就再也無法靠近他。
這個念頭，如同漆黑海面上亮起的燈塔。
讓比比東混亂的心緒，逐漸清晰。
對。
帶師兄去神界。
只要去了神界……
比比東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最后望了一眼床上緊緊相貼的兩人。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轉身離去。
而在古月的精神識海深處——
“無恥！混蛋本體！你快松開！”
古月娜的意識體在角落氣得跺腳，銀發因激動微微飄蕩，紫眸里盈滿委屈與憤怒的淚光。
她眼睜睜看著古月用自己的身體鉆進蘇凌懷中，像只撒嬌的貓般輕蹭、舔舐，還用龍尾纏住他的腰……
那是她的身體！
那是她的夫君！
“你……你怎能這樣……”
古月娜聲音發顫，帶著哭腔，“用我的樣貌，我的身份，去親近他……古月，你還有沒有廉恥？！”
識海中央，古月的神性意識靜靜懸浮。
她聽見分魂的斥責，連眼皮都未抬。
“聒噪。”
聲音空靈冰冷，滿是嫌棄。
“再吵，便徹底封了你。”
“你——！”古月娜渾身發抖，卻真的不敢再高聲。
她知道古月做得到。
如今這身體，大半掌控在古月手中。
她這“原主”，反倒成了被排擠的客人。
委屈、不甘、憤怒……交織翻涌，眼淚終于滾落。
她蜷在識海角落，抱緊膝蓋，將臉埋進臂彎，小聲抽泣。
那是她的凌啊……
她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邊，好不容易讓他重新接納、縱容她……
如今，卻要被古月奪走嗎？
——
外界。
暖閣內，蘇凌僵硬躺著，感受懷中“小傻龍”冰涼的體溫與柔軟的觸感。
心情復雜。
方才系統已警告，懷里的并非古月娜，而是前世滅他滿門的銀龍王神性化身——古月。
可是……
看著這銀發團子滿足地蹭他，發出貓一般的呼嚕聲，蘇凌心中對古月的恐懼，竟詭異地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與哭笑不得。
這真是古月？
那個清冷孤高、神圣不容褻瀆的銀龍公主？
那個前世率魂獸大軍碾碎天斗、弒他母親、覆滅蘇家的生死仇敵？
此刻竟偽裝成幼童模樣，鉆進他懷里撒嬌？
而且……
想起比比東方才氣得發顫卻強忍離去的樣子……
蘇凌嘴角微微抽動。
他忽然有些想笑。
【系統，】他在心中問，【你真沒弄錯？這真是古月？】
【應、應該是……】系統電子音干澀。
【靈魂波動檢測，確是銀龍王神性意識主導……但這行為模式……】
系統也卡住了。
數據沒錯，可眼前情景，與數據庫中“銀龍王古月”的形象相差太遠。
蘇凌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再次插進古月腋下——
將她整個從被窩里提了出來。
“昂！”
古月猝不及防，懸在半空，發出一聲短促低呼。
銀發凌亂披散，紫眸掠過一絲慌亂，旋即換上無辜與委屈。
她眨了眨水潤的眼睛，小臉寫滿“怎么了”的困惑。
“娜兒，”蘇凌忽然開口，聲里帶著試探，“你叫一聲。”
古月一怔。
叫一聲？
叫什么？
她紫眸掠過茫然，旋即醒悟——古月娜那分魂，撒嬌時似乎確實愛發出些類似幼獸的哼唧。
古月臉頰“騰”地紅了。
她可是銀龍王！
是魂獸共主！
是屹立眾生之巔的存在！
怎能……
可對上蘇凌那雙淡金色、帶著些許期待的眼眸，古月咬了咬下唇。
罷了。
偽裝便需徹底。
“昂……”
一聲軟糯的、含羞的輕吟，從她喉間逸出。
很輕，卻清晰回蕩在暖閣里。
古月臉更紅了，連耳根都染上淡粉。
她垂下眼簾，不敢再看蘇凌，銀色尾巴卻不受控地輕輕擺動，透出心底忐忑。
識海深處，古月娜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臉，淚眼朦朧望向外界，先是呆愣，隨即——
“噗。”
她忍不住笑出聲。
雖立刻捂嘴，肩膀卻因憋笑而輕顫。
“哈……古月，你、你真學了……”
古月娜幾乎要笑出淚。
那個高高在上、永遠冷面的本體，竟真模仿她的樣子，發出那種撒嬌的聲音……
這畫面，太過罕見。
外界，蘇凌也愣住了。
他看著懷里臉頰通紅、眼神躲閃的銀發團子，心中最后的一絲懷疑，徹底煙消云散。
這……這怎么可能是古月？
那個前世用冰冷眼神注視他，在新婚之夜被他刺穿胸膛時，都未曾流露絲毫軟弱的銀龍公主……
怎么可能做出這副模樣？
“娜兒……”蘇凌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在撒嬌嗎？”
古月聞言，臉頰更燙了。
她羞惱地瞪了蘇凌一眼，尾巴忽然用力一勾——
蘇凌猝不及防，被她尾巴勾住腰，整個人往前一傾。
下一秒，古月已經化作了成年形態。
銀發如瀑垂落，紫眸清澈透亮，絕美的臉上依舊帶著未褪的紅暈。
可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卻與幼童形態截然不同。
她雙手齊上，將蘇凌緊緊抱在懷中，把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唔……”
古月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陶醉。
就是這個味道。
清冽的藥香，混合著生命之火特有的溫暖，還有一絲淡淡的、屬于毀滅神力的冰冷氣息……
是圣焰的味道。
是她輪回兩世，念念不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