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自古以來便深受中原文化的洗禮,這也導致其實力不容小覷。
若非中原地大物博,底蘊深厚,還真難以鎮(zhèn)壓。
而瓊王憑借瓊州一府之地,便輕而易舉的征服了安南,順帶還把暹羅也收拾了一遍。
瓊軍之強悍,毋庸置疑。
如今,瓊王被任命為五軍都督府大都督,節(jié)制大明長江以南各地軍隊,又自帶瓊州鋼鐵巨艦。
這很難不讓人感到畏懼。
在科技并不發(fā)達的古代,人們是相信有天命這一說法的。
瓊王,一介庶子,就藩孤懸海外的瓊州,本應是平平無奇過一生。
卻不料,對方竟帶領著瓊州,十年里,從大明最為貧瘠的窮鄉(xiāng)僻壤,一躍變成天下最繁盛之地。
更是天降光幕,稱頌他的功德,稱其為千古一帝。
自第一次天幕降世到如今,大明許多百姓已在家中供奉起了朱楨的長生牌位。
在他們看來,連天都在稱頌其功德的瓊王,定然是天人轉世。
而作為信奉白蓮圣母的白蓮教,更是有許多人對朱楨的存在感到敬畏。
是以,老宅內(nèi)的白蓮教教眾們乍一聽到朱楨不日即將率軍抵達武昌,不由心生畏懼。
劉釗這位未來的白蓮佛國太子亦是如此,坐在池塘邊揪著頭發(fā),嘴里念念有詞:
“怎么辦…怎么辦?……”
劉慶之站在枯敗的大槐樹下方,將眾人的表現(xiàn)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他不得不考慮一個問題。
眼前這些往日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教眾們,在巨大的壓力面前,還頂?shù)米。€能繼續(xù)堅守白蓮教義嗎?
劉慶之不敢對此抱以太大的期望。
作為曾經(jīng)親身經(jīng)歷過蒙元統(tǒng)治末期,天下大亂,各方梟雄并起的亂世的人。
劉慶之深深知道,天底下沒有永遠忠心的人。
人性是復雜的,因利而變,因勢而變,因事而變。
往日里,天幕未曾出現(xiàn),這些白蓮教眾皆以各種身份如尋常百姓一般。
白蓮教三不五時會弄些福利,用來拉攏、加強這些教眾對白蓮教的感恩。
那個時候,不管心里怎么想,這些教眾表面上絕對是白蓮教最忠實的信徒。
但是現(xiàn)在……
就是劉釗來說這話,劉慶之都不會十成十的相信。
老宅內(nèi)的氣氛一時變得很詭異,教眾們表情驚懼,總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可每每在看到劉慶之那面無表情的臉龐后,又什么都不敢說。
最后,還是劉釗站了出來,走到大槐樹下,憂心忡忡道:
“爹,這樣下去可不行,我怕他們會崩潰。”
劉慶之看著他,又看向周圍眼神躲閃的教眾們,心中已有定策。
“諸位莫要怕,他瓊王再厲害,瓊州再繁盛又如何?”
“我們無需與其斗爭、作戰(zhàn),我們選擇的是避其鋒芒,繼續(xù)藏身民間。”
“瓊軍雖盛,但找不到我們又有何用?”
“這些日子我知諸位心中備受煎熬,我又何嘗不是?”
“說句不好聽的,大明最想抓的就是我和釗兒。”
“距離最初戒嚴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月,眼下城中的搜查力度小了很多,正是我等動身的機會。”
“不瞞大家說,老宅里有一密道,可通往城外。”
“此前不宜妄動,我便沒有告訴你們,現(xiàn)在情況有變,時機成熟,該是時候了。”
“待我們通過密道去到城外,屆時便是龍游大海,虎入山林,天下之大盡可去得!”
眾白蓮教眾聞言,臉上驚懼的神情頓時散去了不少,旁邊的劉釗更是欣喜。
但欣喜之余,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滿,不滿于劉慶之竟然把他這個親子都瞞在鼓中。
劉慶之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劉釗的不滿,他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里失望至極。
“行了,待到子時夜深人靜之時,我們再動身通過密道離開。”
劉慶之道:“為了計劃萬無一失,你們速去歇息,養(yǎng)精蓄銳。”
“釗兒和我,會幫你們準備好飯菜。”
白蓮教眾們不疑有他,紛紛向劉慶之行禮,而后各自尋地方,席地而睡。
其實,若是往常的時候,他們之中肯定會有人察覺方才劉慶之計劃中的破綻。
但由于多少精神承受巨大的壓力,此刻眾人們乍一聽老宅內(nèi)還有密道,且通往城外,一時緊繃的那根筋立馬放松下來。
這一放松,連思緒都少了,也就沒有發(fā)覺異常。
寒風蕭瑟,吹動枯敗的槐樹,吹動綠油油池塘滿面的浮萍,吹動劉慶之花白的鬢角。
靜待眾人應都陷入熟睡之后,劉慶之瞥了一眼身旁的劉釗,低聲道:
“沒出息的東西,跟老子來!”
突然就被罵了一頓,劉釗多少有些沒反應過來,見劉慶之背影漸行漸遠,忙跟上。
很快,二人來到老宅的廚房。
此廚房非彼廚房,老宅原來的廚房,早已坍塌,現(xiàn)在這廚房,是劉慶之等人來后,在地窖下邊搭建的簡易型廚房。
“淘米、生火、做飯。”
劉慶之言簡意賅的交給了劉釗三個任務,他自己則深入地窖,取出里面囤積的菜。
劉釗見狀撇了撇嘴,他堂堂白蓮教圣子,十指何曾沾過陽春水?
但下令的是他父親劉慶之,他再如何,也只得照辦。
劉慶之從地窖深處取出各種蔬菜以及臘肉,洗干凈切好。
見劉釗還在那生火,便轉身走出了地窖,目光依次落在那些席地而睡的白蓮教眾身上。
在確定沒有人是在裝睡,劉慶之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旋即轉身回到地窖。
此時,灰頭土臉的劉釗終于是把火生了起來,濃煙開始彌漫整個地窖,視線開始受阻。
當此時,劉慶之從衣袖中掏出了一裹的嚴嚴實實的小藥包。
旁邊的劉釗見到這一幕,雙眼立時瞪的像銅鈴。
身為白蓮圣子,他對于劉慶之手中的小藥包可謂再熟悉不過。
那是白蓮教中號稱無色無味,見血封喉,殺人于無形,出門旅行,居家必備的天下第一毒藥——一劍封喉。
現(xiàn)在劉慶之將其取出來,此情此景,劉釗又不是傻子,怎么會猜不到對方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