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個周末。
林微和往常一樣,起得很早。
她生活向來規(guī)律,早上起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飯。
剛打開房門,就看見了秦愿,正在做早飯的秦愿。
“早……”秦愿放下碗碟,先給林微打招呼。
林微有些意外的笑了笑,隨即問道,“今天怎么起得這么早?”
“先吃早飯?!鼻卦阜畔峦氲滞鶑N房的方向走,接著端出來了兩杯熱牛奶。
林微坐在餐桌邊,開動之前看了一眼秦愿,半開玩笑似的問道,“不是要我去賣腎吧?”
秦愿拿碗的手一頓,隨后笑出了聲,“那怎么舍得呢?不過確實有事想要麻煩微姐你?!?/p>
林微放下碗筷,“什么事?”
秦愿深吸了口氣,才緩緩道,“由于我之前的身份,一有點事,都有一堆看熱鬧的,感覺現(xiàn)在比以前沒出事的時候都火,確實比較麻煩,想請微姐你協(xié)助我開個直播,做個說明。”
“沒問題?!绷治⒂芍缘母吲d,這段時間,雖然不知道秦愿怎么想通的,不管怎么說,想通了就好。
叮叮叮叮叮……
林微剛想問秦愿的需要幫什么,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電話是錢院長打來的,周六打電話,林微猜測是項目上有什么急事,順手就接了起來。
錢院打電話來,說的并不是項目上的事,而是秦愿的事。
劉小雨的父母,來了錦城,找到了公司,想見秦愿。
掛斷電話,林微看了一眼剛跨出一小步的秦愿,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許是見林微掛斷了電話,卻一直不說話,反而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秦愿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略帶疑惑地問道,“怎么了?”
“劉小雨的父母在西蜀,他們想見你?!绷治⒄f。
秦愿臉上的笑瞬間凝住了,嘴角不自然地咧了咧,笑著說了句好啊。
林微能看出秦愿的勉強,但也沒有多說。
兩人來到西蜀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十點了,錦城常年陰天,好在寫字樓里有昂貴的燈,多在里面待會兒,也看不出天晴天陰。
再次踏進西蜀,秦愿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覺。
說是故地重游,但其實她從進西蜀到離開西蜀,都沒弄明白設(shè)計院的整體業(yè)務(wù),說是華蓋如新,但這里的每一張桌子,每一塊標語,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劉小雨的父母秦愿見過,剛走進會客區(qū),秦愿就認出來了。
只是比起上次,兩夫妻這次看上去更蒼老,更疲憊了,斑白的雙鬢,帶著灰的鞋子和褲子,向上直立的頭發(fā),嘴角卷起的死皮,兩人看上去都臟兮兮的。
“你好,我是秦愿?!鼻卦干斐鍪?,和對方打招呼。
如果可以,秦愿這輩子都不想再和劉小雨周邊的人有關(guān)聯(lián),但這兩夫妻找到西蜀,又一定要見她才肯走,西蜀是林微工作的地方,秦愿不想因為自己之前的一時興起來,給林微的工作造成困擾。
“閨女,我記得你?!眲⑿∮甑膵寢寭P著笑,并不和秦愿握手,反而把手藏在了背后,她操著一口方言,好在秦愿之前去過牧原鎮(zhèn),還算聽得懂。
秦愿看了一眼林微,對著兩夫妻道,“您請坐,先說好,不管你們來找我是要做什么,我希望你們下次不要再到西蜀找我,我已經(jīng)離職了,你們這樣會影響我朋友工作,還有,我現(xiàn)在情況特殊,沒有能力繼續(xù)資助劉小雨,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網(wǎng)上罵我黑我,就算我現(xiàn)在有錢了,也不可能再資助她。”
秦愿不管不顧地把難聽的話都說了,也不管對方能不能接受,這也是她的心里話,就像林微說的,慈悲不是出于憐憫,之前幫助劉小雨,她是帶著善意的,現(xiàn)在得到這種結(jié)果,都算她倒霉,她也不想和劉小雨扯上什么別的關(guān)系。
劉小雨媽媽不太聽得懂普通話,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明白秦愿的意思。
“不是的,不是的,我聽村里的年輕人說你遭了難,小雨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們兩口子是來道歉的。”劉小雨媽媽連連擺手,粗壯的手指上,老繭和豁口到處都是,擺動的時候,晃得人眼睛疼。
劉小雨媽媽說完用手肘指了指丈夫的包,男人才像突然恍然大悟一樣,緩緩打開了他那個已經(jīng)包漿的黑布袋子。
男人打開袋子,從里面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錢,緩緩遞到秦愿面前,年近半百的人,笑起來,老實中帶著一絲靦腆。
秦愿有些不明所以,抬頭看了一眼兩夫妻,“做什么?”
男人聞言立馬解釋,只是他的方言更重,嘰啦呱啦地說了一大堆,秦愿只能從他的話中,聽出小雨,不對,稀稀拉拉的幾個詞。
秦愿轉(zhuǎn)頭看林微,表示自己聽不懂。
林微深深嘆了口氣,解釋道,“他說劉小雨的事他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村里有年輕人給他們說了,是劉小雨不對,他替劉小雨向你道歉,知道你現(xiàn)在比較困難,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這些錢肯定不如你給劉小雨花得多,他們說會努力賺錢還給你……”
秦愿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來見劉小雨父母之前,她有過很多猜想,先入為主地認為,教出劉小雨這樣自私的孩子的父母,會把女兒錄取通知書藏起來的父母,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來者肯定不善。
可現(xiàn)在這個情況,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秦愿再次認真地打量了片刻眼前這兩個老人,也不能說是老人,只能說是被時光磨損得更狠的中年人。
黝黑的皮膚,深深的皺紋,粗糙的手。
“我……你們是怎么找到西蜀的?”秦愿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劉小雨的媽媽咧嘴笑了笑,烏黑的皮膚下,竟是雪白的牙齒,“我們問路,問路過來的。”
錦城很大,靠問路,是很難的。
秦愿沒有問具體是怎么問路過來的,但看他們的樣子,這一路應(yīng)該不輕松。
“先坐?!鼻卦敢妰扇诉€站著,再次指了指沙發(fā)。
劉小雨媽媽再次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身上臟,閨女,這錢你先收這,我們見到你好,就放心了,家里還養(yǎng)了畜生,我們還要回去照顧……”女人說完,她丈夫也連著把錢推到秦愿面前。
蹩腳的普通話,極為不流暢的表達,但秦愿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受了重擊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
秦愿把錢推了回去,“之前的事就不談了,這錢你們自己收著吧,我有能力,可以自己賺錢?!?/p>
劉小雨媽媽連連擺手,“我們還有錢,也給小雨留了生活費,她現(xiàn)在去申請助學(xué)貸款了,我知道你現(xiàn)在也難,村里的仔仔給我看了你的視頻,本來就是小雨欠你的,是我們老兩口沒把她教好,害你受委屈了。”
秦愿再次看了一眼那一沓錢,很舊,有好幾張還卷邊了,目測應(yīng)該有萬把塊錢,應(yīng)該是攢了很久。
秦愿還是沒收這筆錢,雖然現(xiàn)在也落魄,但劉小雨的事,之前也是她自愿的,沒有人脅迫自己,再收下這筆辛苦錢,她良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