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已查明,北境三州的確在鬧匪患,而且規模頗大,大有愈演愈烈之勢,不過.......”
來傳信的是衛蒼,因為按照慣例,若非事態緊急,皇帝是不會召見拂燈郎的,以免其暴露身份。
“不過什么?”
蕭啟唯一反感衛蒼的就是這點,有時候顧慮太多,不夠直接。
衛蒼這才繼續稟報:“不過那些盜匪皆是出身軍伍?!?/p>
出身軍伍?
蕭啟一愣,隨即猜測道:“莫不是鎮北王聯合手下做戲給朕看,想借此騙取朝廷的銀餉?”
衛蒼的頭又垂下些許,因為他不知道蕭啟聽到接下來的話后,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一月前,北境軍中開始大肆清洗,陸續有大約兩萬非嫡系兵將皆被除去軍籍,同時遼州關卡已被封鎖,那些人不得返鄉,為生計只能淪為盜匪,幾位拂燈郎入城時也頗費了些周折?!?/p>
“好狠?。 ?/p>
蕭啟不禁唏噓。
衛蒼疑惑道:“鎮北王肅清軍隊無可厚非,可臣不明白的是,他但為何還要封鎖州界。”
蕭啟冷笑一聲,這個很難猜嗎?
那兩萬兵將大都是朝廷招募后派往北境的,并非隨鎮北王扎根北境的心腹,北境苦寒,那些人其實也想早日離開北境好跟家人團聚。
可這群人一走,北境的匪患便沒有了,鎮北王也就沒了催促軍餉的借口。
兩萬人被除去軍籍,還封鎖州界不讓他們歸鄉,其目的不就是想要北境大亂嗎?
屆時民怨沸騰,鎮北王只需一句朝廷軍餉遲遲未到,北境的百姓們還不恨死蕭啟?
離間人心,當真可惡!
蕭啟一拳砸在桌案上。
衛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拂燈郎還打探到了別的消息?!?/p>
蕭啟正在氣頭上,忍不住瞪了衛蒼一眼:“說!”
衛蒼虎軀微顫,說道:“拂燈郎趕到北境時,秦子偃要被陛下斬首的消息也已傳到了遼州?!?/p>
蕭啟皺眉點頭。
這個亦不難猜。
雖然蕭啟有意封鎖消息,可是以鎮北王的實力,想在京城乃至宮中安插幾個眼線,絕非難事。
也就是說,鎮北王已經知道了蕭啟要殺秦子偃。
衛蒼又說道:“但鎮北王的反應卻有些耐人尋味,據鎮北王府被買通的下人所說,鎮北王得知秦子偃將被處斬的消息,非但沒有急著上書求情,反而主動將秦子偃罪狀昭示三州,還說要親自赴京向陛下請罪,此刻已然在進京的路上。”
蕭啟聽完,忍不住笑了。
只是這笑有些無奈:“如此看來,鎮北王絕非等閑之輩!”
哪有父母不在意兒女生死的,鎮北王能夠隱忍至此,定是猜到了蕭啟的后招,看似自投羅網,實則是釜底抽薪,反將了蕭啟一軍。
不僅坦然面對秦子偃的罪行,還主動入京請罪,如此姿態,蕭啟再想以秦子偃罪過株連鎮北王府,必然會招來濫殺功臣之后的惡名。
“先退下吧,容朕思慮一番?!?/p>
蕭啟搖了搖頭,感到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這皇帝,真沒有想象中那么好當!
衛蒼默默退下后,蕭啟來到門外,望著天邊發呆。
曹公公不知何時悄然來到身后,躬身道:“陛下,前日早朝宰相大人彈劾的兩位工部官員,罪證已經查實,這是刑部遞來的供狀?!?/p>
蕭啟并沒有去接,有些困倦的問道:“那二人都做了些什么?”
曹公公展開供狀,掃了幾眼后回稟道:“據這二人供述,這幾年他們經手的石料和木料采辦,皆是以市價兩倍乃至十倍,從國丈手中所購?!?/p>
“嗯?”
見蕭啟神色有異,曹公公趕忙改口:“老奴口誤,是前國丈?!?/p>
“看來朕只誅了容家三族終歸是輕了?!?/p>
蕭啟嘆息一聲:“交給刑部依律論處吧。”
曹公公將供狀收入袖中,又對院中幾名小太監招了招手,小太監們各自端著托盤上前。
“陛下,這幾日您一直勞心政務,老奴不敢打攪,幾位娘娘這些天都暗地里給老奴送來不少寶貝,希望老奴能夠將陛下引去?!?/p>
蕭啟隨手掀開一個托盤上的錦帕,看到一堆發著光芒的珠寶。
饒是蕭啟如今坐擁天下,但骨子里對于財富的向往并未磨滅,不禁流露出幾分心動之色:“曹公公如今在后宮的臉面,可是大得很?。 ?/p>
曹公公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惶誠恐道:“陛下恕罪!”
蕭啟抬手示意曹公公起身,說道:“如此也好,你就去告訴她們,誰出的銀子多,朕今夜便去誰那里?!?/p>
“???”
曹公公懷疑自己聽錯了。
陛下何時也學會市儈商人那一套,變得見錢眼開了?
然而蕭啟這話還真的跟市儈沒什么關系,誰給的銀子多就臨幸誰,那不成了娼妓做派了?
繼位五年來,蕭啟不曾召見過任何一位妃嬪,賞賜更是沒有,妃嬪們除了按月發放的例銀和節慶的特供外,根本沒有其他收入來源。
那么這些金銀珠寶,定然是娘家送來的。
幕后之人的用意也不難猜測,定是見容月清倒臺,想找機會讓自家女兒替補上位。
面前任意一個太監手上東西的價值,都比一品大員十年的俸祿還要多。
看來大衡官員都挺有錢。
蕭啟索性將計就計,就讓那些妃嬪們斗一斗富,說不定還能從中揪出幾個貪官。
就算那些官員的錢財來路正當,蕭啟也不吃虧,既親了佳人芳澤,還賺了銀子,何樂而不為?
斗富這種事不能著急,起碼要給幾位妃嬪從娘家湊款的時間。
不過今夜,還是去謝鴻影那里吧。
自從前幾日臨幸過謝鴻影之后,蕭啟便沒有再去過含涼殿了。
人家的父親正在朝堂上為蕭啟孤身奮戰,蕭啟這邊總得彰顯一下皇恩才是。
真是個合適的理由!
其實蕭啟根本無須理由,讓謝鴻影侍寢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但他并不想給人留下一個專橫的形象,所以才想了這么一番說辭。
男人一旦心事太重,就需要找地方釋放一下壓力。
這次蕭啟在含涼殿一夜未眠,極盡操勞,以至于到了次日午時,才悠悠醒來。
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鎮北王一行距離京城已不足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