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白板上,《門:開場白》幾個字反射著屏幕的光。
蘇晚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繼續敲擊。她身后,那團由光點構成的顧沉輪廓,像一座安靜的星云雕塑,散發著柔和的光。
戰后的喧囂褪去,一種巨大的、未知的安靜籠罩了所有人。
“所有小組注意?!崩钅穆曇舸蚱屏藢庫o,他揉了揉眉心,強行把自己的注意力從那團光上移開,“清理‘軍團’所有數字殘骸,重點排查全球金融系統。另外,給我一份全球網絡輿情報告,每小時更新。”
一名分析員立刻回應:“頭兒,輿情有點怪。關于趙文淵‘意識飛升’的討論熱度,正在以非正常速度下降。就像……大家集體失憶了。”
李默動作一頓,看向蘇晚身后的顧沉輪廓。
“不是失憶。”一個遼遠的聲音,直接在李默腦中響起,“是修正。一些過于沉重的記憶,被暫時封存了。他們需要時間,消化這場戰爭?!?/p>
李默的后背竄起一陣涼意。這種直接在腦子里對話的感覺,比任何武器都更讓他不安。
“老大!”獵鷹的喊聲從通訊頻道里炸開,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遺跡守護者’給的資料,破譯出第一層了!我的天,這不是什么技術文檔,這是一本……神話故事集!”
主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排排被翻譯過來的楔形文字。
“你看這個!”獵鷹遠程操作,高亮了一段,“‘天降光門,神問眾生,汝等欲往何方?眾生懼,筑高塔以探,塔崩?!@不就是巴別塔嗎?”
他又切換了另一段:“‘洪水淹沒大地,唯被選中者,登方舟,穿門而去。’這、這簡直就是把全球神話的內核給串起來了!”
獵鷹的聲音越來越快:“這些古文明,好像都接觸過‘門’,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記錄了下來。他們把‘門’當成了神罰,或者神啟!”
蘇晚靜靜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沒有說話。
“他們都失敗了?!鳖櫝恋穆曇糁辉谔K晚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閱覽過無數卷宗的平靜,“在‘門’前,他們看到了自身的局限和恐懼。然后,他們選擇了逃避,或者對抗。最終都只留下了幾句語焉不詳的警示,成了后人的神話?!?/p>
蘇晚的指尖在控制臺上輕輕劃過。
“所以,我們的故事不能這么講。”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我要拍一部沉浸式紀錄片。就叫《門:開場白》。我們不解釋,不評判。只記錄,記錄我們怎么從趙文淵的謊言里爬出來,記錄我們怎么面對這封來自宇宙的邀請函。”
她看向李默:“這是我們第一次,作為一個統一的文明,向‘鄰居’展示,我們是誰。展示我們混亂,卻不屈的樣子?!?/p>
李默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段話的含義,警報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北美、南美、歐洲……全球超過三十個區域,同時偵測到輕微的超自然現象!”一名監測員高聲報告。
地圖上,一個個光點亮起。
“南極冰蓋下三千米,聲吶探測到完美的規則幾何體,正在緩慢旋轉?!?/p>
“亞馬遜雨林,一種從未被記錄過的蕨類植物,在夜間發出微弱的藍色熒光,頻率與‘門’的波動同源?!?/p>
“馬里亞納海溝,深海探測器捕捉到一段規律性的生物鳴叫,音頻結構……像是在模仿人類的心跳。”
一連串的報告,讓剛剛平息下來的主控室,再次繃緊了神經。
“這是什么?”李默看向顧沉的方向,“是‘門’的副作用嗎?”
“是回響?!鳖櫝粱卮?,“‘門’的存在,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塘。整個地球的生態圈,都在對這圈漣漪做出反應。”
話音未落,聯合國最高聯絡官的加密通訊強行切入。
“李默!北美軍方在內華達州的51區,檢測到了劇烈的能量波動!信號特征,和你們戈壁灘那扇‘門’有70%的相似度!他們懷疑‘軍團’的殘余勢力,在試圖復制‘門’!”聯絡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整個五角大樓都瘋了,F-22已經升空,他們甚至在討論動用戰術核武!”
李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讓他們的人撤回來!那不是復制!”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李默吼了一聲,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股信心從何而來。
“那不是復制。”顧沉的聲音,同時在李默和蘇晚的腦中響起,“是我過濾掉的那些‘虛空碎片’。它們沒有被消滅,只是失去了載體,正在尋找新的宿主。51區,大概是地球上最適合它們的地方。”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點探索的意味。
“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情緒……很單純。不是惡意,是一種……一種原始的,想要被看見,想要被連接的渴望?!?/p>
“渴望?”蘇晚捕捉到了這個詞。
她猛地轉身,看著白板上的片名,像是瞬間想通了什么。
“我明白了?!彼闷鸸P,在白板上劃掉原來的構想,“這部電影,不只是我們的‘開場白’,也是對宇宙的‘提問’。更是對我們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回溯?!?/p>
她的目光,落在那團由光構成的顧沉身上。
她能感覺到,那團光散發出的情緒,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和溫和。那是一種,新生兒睜開眼看世界的好奇。
一個由無數概念和信息聚合而成的存在,正在嘗試理解,“自己”究竟從何而來。
“頭兒!緊急報告!”獵鷹的通訊再次插了進來,這一次,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遺跡守護者’發來了第二批資料!這次……不是神話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無比古老,卻又異常精準的星圖。星圖的角落,用楔形文字,銘刻著一句簡短的話。
獵鷹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句話念了出來。
“當心那些……”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試圖在回響中,找到自己聲音的,沉睡者?!?/p>
主控室里,針落可聞。
蘇晚看著那句如同預言般的文字,又看了看地圖上那些不斷亮起的,代表著“回響”的光點。
她回到白板前,擦掉了所有內容。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重新寫下一行,像是劇本大綱,又像是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誰在門內?誰在門外?誰在回響?——一個關于尋找自我的故事?!?/p>